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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走到发电机旁的工具箱前,掀开盖子。
里面工具摆放严整,但第三格的活动扳手,柄部橡胶套有一处新鲜磨损,宽度毫米,长度17毫米,磨损面呈32度倾斜角——是被人反复用拇指按压所致,且按压位置高度统一,说明使用者习惯用同一姿势握持,发力点恒定。
她抽出扳手,掂了掂。重量比标称值轻克。她用指甲刮过扳手头部螺纹,刮下一点灰绿色粉末——铜绿混着微量镍铬合金颗粒。
这把扳手,上周被用来拧过YFD-150A的飞轮壳固定螺栓。而那枚螺栓,此刻正在她脑内生成的三维模型里,以每秒14转的速度……逆向空转。
她放下扳手,从工装裤后袋掏出一只旧怀表。黄铜外壳,玻璃表蒙有细微裂纹。她按动表冠,表盖弹开,里面没有表盘,只有一块蜂窝状金属板,板上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微通道,正随着她太阳穴的搏动,缓缓渗出极淡的银蓝色冷凝液。
她把怀表贴近发电机曲轴箱侧盖的散热鳍片。
一滴冷凝液落下,接触金属的瞬间,并未蒸发,而是沿着鳍片表面一道肉眼难辨的微凹槽,蜿蜒爬行了厘米,最终悬停在第七道鳍片根部——那里,有一粒几乎融入铸铁本色的黑色异物。
她用镊子夹起异物。
芝麻大小,碳化物,成分分析在她视网膜边缘闪现:聚酰亚胺基复合材料,含微量铱元素,熔点2310℃,常见于航天器热防护层。
这种材料,不该出现在1987年的柴油发电机里。
她把它放进怀表蜂窝板中央的凹槽。液滴立刻包裹异物,开始溶解。溶解过程中,蜂窝板内部传来极其细微的“咔哒”声,像一颗齿轮终于咬合到位。
整个锅炉房的光线,似乎暗了秒。
她抬头。
高窗透下的晨光里,无数浮尘正在缓慢旋转,轨迹完美符合斐波那契螺旋。每粒尘埃的运动矢量,都精确指向她右太阳穴那处凸起。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从不做梦。
因为她的大脑,从来就没“关机”过。
它一直在后台运行,校准着这个世界的底层参数。就像一台永不休眠的服务器,默默修正着所有即将偏离轨道的因果链。
而“盲修”,不过是让它前台化一次。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平稳。经过工具箱时,她停下,从最底层抽出一把生锈的旧螺丝刀。刀柄木纹皲裂,刀头却锃亮如新,刃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非自然的银灰色。
她把它插进工装裤腰带。
推开门时,晨光泼了她满身。
门外,陈砚靠在锈蚀的廊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质齿轮。见她出来,他抬眼,目光扫过她腰间那把螺丝刀,又落回她脸上。
“准备好了?”他问。
她点头,抬手将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却让左耳垂那道旧疤,在阳光下清晰浮现——细长,苍白,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时间裂缝。
“嗯。”她说,“它刚才,校准完了。”
陈砚没追问校准了什么。他只是把那枚铜齿轮抛给她。
她抬手接住。齿轮入手微沉,齿面光滑,但中心轴孔内壁,有七道极细的平行刻痕,深浅一致,间距均等。
她握紧齿轮,金属边缘硌着掌心。
“走吧。”她说。
陈砚跟上来,两人并肩走向厂区主干道。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远处那片苍翠的白山茶园。茶树新芽初绽,嫩绿中泛着一点将凝未凝的白,像未拆封的信笺,像未启程的站台,像所有被校准之前,那短暂而珍贵的……失序。
她忽然开口:“陈砚。”
“嗯?”
“如果有一天,”她望着前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它校准错了呢?”
陈砚的脚步没停,只是左手小指,极其轻微地蜷了一下。那截指骨在袖口阴影里,泛起一丝转瞬即逝的、冷玉般的微光。
“那就再校准一次。”他说,“用你的方法,我的方法,或者……我们两个人的方法。”
她没再说话,只把那枚铜齿轮在掌心转了一圈。
齿尖划过皮肤,留下七道几乎不可见的红痕。
像七道待解的方程。
像七次重来的可能。
像这个庞大、精密、偶尔会走针的世界里,两颗不肯停摆的心脏,固执地,校准着彼此跳动的节拍。
风起了。
吹过茶园,吹过厂房,吹过他们肩头,掀起工装衣角。南秀秀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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