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是谁？”它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如果连害怕都是被设定的程序……那‘我’这个字，究竟锚定在哪？”
季家琳尔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将掌心最后一簇灵魂之火按向门把手眉心。火焰没入的刹那，门把手身体剧震，眼眶里涌出两行银色的液态光——那是意识体在极端冲击下析出的纯粹记忆结晶。
“你不是谁。”季家琳尔的声音穿透了那片银光，“你是‘支路之主安东尼尔’这条因果链上，被硬生生截断后抛出的一截断枝。时空古龙追杀的从来不是你，是你背后那条尚未闭合的支路。它需要你活着，作为路标；也需要你死去，作为祭品。而我们……”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安东尼尔、洛木罗、奈格外斯，最后落回门把手脸上，“我们只是恰好站在岔路口，捡起了这截断枝。”
门把手怔怔望着自己掌心——那里，银色泪滴正缓缓凝固，化作一枚半透明的晶体，内部隐约可见旋转的微型星云。
“现在，回答问题。”季家琳尔的声音陡然转冷，“有界之门另一端，那个白影的本体，究竟是什么？”
门把手低头看着那枚晶体，晶体表面映出它自己溃散的倒影。忽然，它笑了。那笑容不再皮笑肉不笑，也不再惊惶失措，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澄澈。
“是尸体。”它说，声音异常平稳，“但不是神星的尸体。”
安东尼尔瞳孔一缩：“什么意思？”
“是混沌迷雾……是它吐出来的东西。”门把手抬起手，指尖划过空气，一道微光勾勒出模糊轮廓——那轮廓既非人形，也非星体，更像一团被强行拉长、折叠、再打结的……光带。“它没有‘本体’，至少不是你们理解的那种。它是一段正在自我复制的‘规则’。时空古龙斩断它的瞬间，它把自己最核心的‘定义权’压缩进了一粒奇点，然后把奇点……咳，吐了出来。”
洛木罗皱眉：“吐？”
“对，吐。”门把手点头，嘴角还挂着那抹奇异的笑，“就像你们消化不了的硬块，把它排出去。而它排出来的这个‘硬块’，就是现在悬在有界之门外的那团白影。它不是本体，是……排泄物。”
死寂。
连一直没说话的奈格外斯都下意识后退半步，尾巴尖绷得笔直。
“所以它一直在演？”安东尼尔声音低沉如雷，“装作重伤垂死，装作需要寄生，装作恐惧……只为让我们相信，只要控制白影，就能控制源头？”
“不。”门把手摇头，银色晶体在它掌心轻轻旋转，“它不需要演。它根本不在乎你们信不信。它只是……在等待。”
“等什么？”
“等你们把有界之门彻底激活。”门把手望向虚空某处，仿佛能穿透层层屏障，看到门外那团寂静的白影，“等你们以为自己已经掌控全局，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捕获’和‘解析’上……那时，它才会真正开始‘消化’。”
洛木罗脸色骤变：“消化什么？”
门把手深深吸了一口气，银色泪晶在它呼吸间化作齑粉，簌簌落下：“消化……这个世界的锚点。”
话音未落，整个空间突然剧烈震荡！并非物理层面的震动，而是法则层面的刺耳尖啸——所有人的影子在同一瞬拉长、扭曲，继而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碾成墨色碎屑。远处，原本稳定悬浮的暗星残骸碎片，竟开始以违背所有物理定律的方式，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漂移，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拖向深渊。
“糟了！”安东尼尔暴喝，“它动手了！不是消化我们，是消化‘锚’！”
季家琳尔瞬间抬手，掌心爆开一团幽紫色的符文风暴，强行稳住空间结构。但她的指尖已出现细微裂痕，渗出的不是血，而是凝滞的时光碎屑。
“锚点是什么？！”奈格外斯狂吼，龙尾狠狠砸向地面，震得整片虚空嗡嗡作响。
门把手却笑了，笑得释然，甚至带着点悲悯：“锚点……就是你们认定‘真实’的依据。比如这朵灵魂之火，比如暗星残留的引力波，比如……你们此刻感受到的‘自己’。”
它摊开手掌，任由最后一点银色结晶消散在风里。
“当所有锚点都被消化殆尽，这个世界就再没有‘内’与‘外’的界限。那时，白影不需要进来——因为它本身就是门。”
话音落下，空间震颤陡然加剧。众人脚下的“地面”开始溶解，化作流淌的星砂。远处，有界之门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宇宙初开的嗡鸣——
那不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那是……门，正在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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