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调查报告

特定账户。

手指在键盘上移动，输入一串加密地址。

那是我在2008年注册的第一个笔名账号，早已废弃多年。最后一次登录，正是陈砚秋失踪前十二小时。当时她给我发过一条私信：“如果你看到这条消息，请不要相信任何自称来自未来的人。”

而现在，我要把这个账号设为唯一中奖者。

“你在做什么？”林知远一把抓住我手腕。

“她在警告我。”我挣开他，“不是防别人，是防你们调查局。她说‘不要相信未来来的人’，可她自己就是从未来传回影像的。唯一的解释是??现在的她已经被污染了，或者说，被系统同化了。她传达的信息，本身就是陷阱。”

“那你打算怎么办？”

“反向利用规则。”我敲下最后一行代码，“既然指定个体能打破循环，那我就指定一个不存在的人。这个账号没有绑定手机，没有实名认证，甚至连邮箱都失效了。它是一个幽灵，一个纯粹的概念性存在。当系统试图将奖品发放给这样一个实体时，逻辑矛盾会产生局部崩溃，也许能撕开一道口子。”

警报声突然响起。天花板渗出黑色液体，顺着墙角汇聚成文字：【违规操作 detected】

林知远迅速拔掉主机电源，又立刻接通备用线路。“撑不了多久，他们已经在重启主控协议。”

我死死盯着屏幕。进度条卡在97%，像一颗停滞的心脏。

“你还记得大纲吗？”我问他，“最开始写这本书的时候，你想讲的是什么？”

他一怔，随即笑了。“一个普通人在末日来临前，用写作对抗遗忘的故事。”

“那就对了。”我按下回车。

世界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的屏幕同时播放起一段动画：一个小男孩坐在电脑前敲字，窗外是燃烧的城市。他写的每一句话都化作光带升入夜空，缠绕成巨大的罗盘形状。罗盘缓缓转动，指向不同的时间节点。

【本次抽奖异常】

【检测到非概率性意志介入】

【系统进入再校准模式】

【倒计时：72小时】

黑液凝固成块，剥落下来，露出原本洁白的墙面。林知远瘫坐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你成功了……暂时。”

我点点头，望向监控窗外的天空。黎明尚未到来，但星星已经开始隐去。

“接下来呢？”他问。

“等。”我说，“等这72小时内，有没有人真的收到那件价值六千元的黄金饰品。如果有，说明现实还有修复的余地；如果没有……”

“就意味着我们的世界已经被彻底隔离，成了独立演化的副本。”

我们都没说话。过了许久，我打开废弃账号的收件箱，发现多了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显示为“system@”，标题是：【您的奖品已寄出】

附件是一张快递单截图。收货地址赫然是2008年的网吧名称，而签收人姓名写着：“观测者?壹号”。

林知远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那是……我导师第一次执行任务时的代号。”

我正要追问，手机忽然震动。一条群消息跳出来：【全体成员注意，自即日起，所有涉及‘神明’主题的创作内容需提交伦理审查。另，原定于本月结束的抽奖活动延期至另行通知。】

发送者是调查局公共事务部。

我冷笑一声，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他们反应过来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删稿跑路？”

“恰恰相反。”我重新打开文档编辑器，新建章节，标题写下四个字：《神明调查报告?终章预告》，“我要继续写下去，而且要比以前更频繁地更新。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看，这个故事就能维持一定的真实性权重。当虚构的力量足够强大时，它就能反过来定义什么是真实。”

林知远看着我，眼神复杂。“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你会成为目标，他们会把你列为高危个体，甚至可能启动清除程序。”

“我知道。”我敲下第一句话：

“很久以后，面对行刑队，作家将会想起那个被迫修改结局的遥远下午……”

外面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探照灯扫过建筑外墙，像巨兽搜寻猎物的眼睛。

我没有停下。

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文字如潮水涌出：

“在这个时代，说书人比战士更危险，因为他们掌握着让历史改道的能力。而读者，则是沉默的共谋者。我们以为自己在消费故事，其实一直在参与创造神明……”

林知远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那至少让我记录下来。如果有一天这一切都被抹除，至少还有声音能穿越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