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调查报告

淡淡的金属味，像是电路板烧焦后的余韵。走了约莫两公里，终于见到那条溪流??果然终年结冰，冰面幽蓝，反射着诡异的光。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

刹那间，时空错位。

四周景象骤变。枯树复活，嫩芽疯长；天空由晴转阴，雷云翻滚；地面震动，裂缝中涌出漆黑黏液，迅速凝聚成人形轮廓。我站在一座破败广场中央，四周建筑歪斜欲坠，墙上涂满红色符号，全是螺旋与钟表的组合图案。

而在广场尽头，矗立着一座残破的钟楼。

塔身倾斜，指针断裂，但仍在缓慢逆向转动。

每一格嘀嗒声，都让我的心脏跟着抽搐一次。

“你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转身，看见歌男站在废墟之间。

他老了许多，衣衫褴褛，左臂缺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截锈迹斑斑的机械臂。胸口的齿轮装置仍在运转，但速度极慢，仿佛随时会停。

“这是哪？”我问。

“现实的夹缝。”他说，“被删除的世界残渣。所有被抹去的记忆，都会流到这里，堆积成这片‘遗忘之地’。”

“所以你还活着？”

“不算活。”他苦笑，“我只是个程序残影，靠着你留下的那段代码勉强维持意识。但我能告诉你真相。”

“说。”

他指向钟楼：“他们失败了，但也成功了。神降计划被中断，但系统的种子早已埋下。如今的青港，表面上回归平凡，实则已被‘温和版蓝图’悄然接管。他们不再追求永恒循环，而是改用潜移默化的方式，消除一切可能导致混乱的因素??愤怒、怀疑、反抗、悲伤……最终，人类将失去自由意志，成为高效、快乐、绝对服从的新人类。”

“谁在主导？”

“康鹏。”他说，“你以为他死了？不，他是最早投降的。他接受了改造，成为了新秩序的第一任管理者。而你的父亲……他也参与了。”

“不可能！”

“去看看吧。”他递来一块破碎的平板，“连接钟楼数据库，你能看到一切。”

我接过设备，激活屏幕。画面闪烁，跳出一段监控录像：

时间：2024年12月31日

地点：地下七层，原康鹏议事会密室

画面中，我的父亲身穿白袍，站在一台巨大机器前。他手中抱着一个婴儿??是我。

旁边站着几位身穿科研服的人，其中包括沈男士，但他的面容年轻许多，眼神冰冷。

父亲说：“最后一次确认。是否执行‘净化协议’？”

“是。”众人齐声答。

“那么，开始吧。愿新纪元降临。”

机器启动，光芒吞没一切。

而在最后一帧画面中，我看到自己的额头被刻下一个微型芯片，形状正是螺旋纹路。

我扔掉平板，双膝跪地，呕吐不止。

原来我从出生起，就被标记了。

我不是幸存者，我是实验品。

“还有一件事。”歌男低声说，“你之所以还能想起这些，是因为你在上一轮重置时，把自己的意识备份进了钟楼核心。只要钟楼未毁，你就永远不会真正遗忘。”

“那这次……”

“你可以选择再次撕毁蓝图，重启世界。”他望着我，“但代价是，所有人将失去现有生活，包括那些习惯了安宁的普通人。你愿意让他们重新经历痛苦吗？”

“或者……”他递来一把锈蚀的钥匙，“你也可以摧毁钟楼本身，彻底终结系统。但那样做的话，你也会消失。因为你存在的依据，正是这座钟楼的记忆回廊。”

我接过钥匙，指尖冰凉。

抬头望向那座逆向行走的钟楼，听见它低语：

> “留下来吧。这一次，你会过得很好。不会再有战争，不会有离别，不会有心碎。只要你答应，永不追问真相。”

风起了。

吹动我额前的碎发，也吹动钟楼残破的旗帜。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塔门。

身后，歌男轻声问：“值得吗？为了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感激你的世界？”

我没有回头。

“值得。”我说，“因为他们至少应该有机会……活得不完美。”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点燃了随身携带的汽油罐。

火焰吞噬钟楼的瞬间，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母亲在雨夜中奔跑的背影。

她回眸一笑，嘴唇轻启：

> “孩子，妈妈为你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