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调查报告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是一种近乎悲悯的、通透的微笑。

“原来……”她轻声道，“你们怕的从来不是天灾。”

“是真相。”

她缓缓抬起双手，左手掌心向上，托着那颗仍在缓慢旋转的黑色晶球；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悬于地面半尺之上。随着她动作，酒会地板开始无声龟裂，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岩浆或污水，而是一缕缕流动的、泛着幽蓝微光的“静默”。

那是被03号碎片强行抽离的“时间冗余”——所有被加速、被折叠、被跳过的毫秒、微秒、纳秒，此刻正以液态形式回归，在她掌下汇聚成一片小小的、不断扩大的幽蓝湖泊。

湖泊表面，倒映的不是酒会穹顶，而是零和城全貌：行政厅、贫民窟、古堡尖顶、灾管局废弃哨塔……所有建筑轮廓都在湖面微微晃动，如同水中的倒影，又似隔着一层毛玻璃。

而在湖面最深处，一座纯白石山的虚影正缓缓升起。

那正是韩溯精神模型共鸣的源头。

也是第七天灾真正的“子宫”。

朱萍深吸一口气，气息吸入肺腑，却未呼出。她胸腔鼓胀，皮肤下隐隐透出幽蓝微光，仿佛整个人正被那片湖泊同化。

“你们想净化悖论？”她声音平静，却让整片幽蓝湖泊骤然沸腾，“好。”

“那就让悖论，成为唯一的真实。”

她右手猛然下压！

幽蓝湖泊轰然倒灌，不是流入地面，而是逆向冲向天花板，化作一条奔腾咆哮的液态时间之河，直冲向那片混沌翻涌的灰白虚空！

河水触及虚空的刹那，没有爆炸，没有湮灭。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瓷器碎裂般的“咔”。

灰白虚空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如蛛网扩散，所过之处，混沌褪去，露出其后真实景象——

是零和城上空，万里无云的靛蓝天幕。

而天幕之上，静静悬浮着一艘银灰色方舟，船身烙印着三个古老字符：【安息】。

方舟甲板上，站着七道身影。

为首者，黑袍及地，兜帽阴影下，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手中，正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权杖，杖首镶嵌的，赫然是一颗与朱萍掌中一模一样的黑色晶球。

权杖尖端，正对着酒会穹顶。

朱萍仰头，目光穿透层层空间阻隔，与那黑袍人视线相接。

她认出来了。

不是韩溯。

是更早之前，韩溯在安息教堂密室壁画上见过的，那位被称作“初代守夜人”的存在。

也是零和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皇帝”。

黑袍人缓缓抬起权杖，杖首晶球幽光流转，映照出朱萍此刻的模样：左眼纯黑，右眼琥珀，双手托举着时间的两端，脚下是沸腾的幽蓝湖泊，头顶是撕裂的灰白虚空，身后，是陆能狂笑着操控的时间星云，是塔西娅骑在贵族身上暴打的剪影，是丽娅大姐手中凝聚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霜匕首……

所有混乱，所有矛盾，所有悖论，此刻都以她为圆心，旋转、碰撞、燃烧。

黑袍人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加冕。”

朱萍笑了。

这一次，她抬起了左手。

不是托着晶球，而是五指张开，掌心朝向自己。

然后，用力一握。

“咔嚓。”

一声清脆骨裂声，响彻全场。

她捏碎了自己的左手。

不是幻术，不是替身，是真实的血肉、骨骼、神经，在她掌中迸裂、粉碎，化作漫天血雾。而血雾并未飘散，而是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急速旋转，最终在她掌心上方，凝聚成一枚全新的、边缘锐利如刀的黑色晶球。

比之前那颗，更小，更暗，更……纯粹。

这才是03号碎片的真正形态。

不是工具，不是武器，不是钥匙。

是王冠。

朱萍将这枚新生的晶球，缓缓按向自己左眼。

纯黑的眼瞳，正与晶球表面那无数闪过的城市街景，严丝合缝。

“轰——！！！”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的大脑，都在这一瞬，被强行塞入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漫天血雨中，少年韩溯跪在安息教堂废墟中央，手中紧握半截断裂的青铜短剑，剑尖插在一名黑袍人的胸膛。黑袍人低头，看着贯穿自己的剑刃，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