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如活物般游走。
门被推开。
没有破门而入的凶悍，没有厉声喝问的张狂。
只有一道修长身影立在门口，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脖颈线条冷硬，腕骨突出，袖口露出半截暗青色刺青——那不是纹身，是陈年药膏浸染的皮肤溃痕，蜿蜒如蛇，直没入衣袖深处。
他左耳垂挂着一枚极小的银环，环上悬着一粒赤色琥珀，琥珀内，一只微缩的尸蹩正缓缓爬行。
顾楚楚的父亲，顾骁。
他目光扫过地上呻吟的老少，扫过墙上尸煞钉，最后落在盛魄手中那枚青铜铃上，眼神沉得不见底：“楚白，你师父……还好吗？”
盛魄指尖一颤，铃舌未响，却有嗡鸣自铜壁震出，嗡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秦珩却忽然笑了：“顾叔，您这身打扮，倒比当年在邙山竖井口蹲守时，顺眼多了。”
顾骁眸光骤利，如刀刮过秦珩脸庞：“珩王殿下还记得井口？那您可记得，您是怎么把那半块玉珏，塞进我女儿襁褓里的？”
空气霎时凝滞。
盛魄猛地侧首，盯住秦珩。
秦珩笑意未散，却抬手按向自己心口位置，那里衣料之下，隐隐透出一点微弱红光——与顾楚楚颈间那枚她从不离身的赤玉坠子，光色如出一辙。
“记得。”秦珩嗓音忽然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我摔下去时，听见您在井口喊‘快抱走孩子’。您把楚楚裹进虎头帽，塞进马车，自己提着油灯跳下来……可您没看见，那口井底下，不是泥，是血。”
顾骁喉结滚动，额角青筋暴起：“所以你这些年，一直在找她？”
“不。”秦珩摇头，目光转向盛魄，“我在找能护住她的人。”
盛魄脑中轰然炸开——那日浴室尸蹩出现后，顾楚楚曾笑着对他说：“阿魄，你别退缩。虽然我有点任性，但我还是挺聪明的，我们一起想法子，共同面对困难。”
原来她早知道。
知道父亲在查什么，知道秦珩是谁，甚至知道……自己师父与邙山之间那场不能言说的旧账。
“楚楚呢？”盛魄声音发紧。
顾骁沉默两秒，从怀中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按下播放键。
扬声器里传来顾楚楚清亮的声音，背景是酒店走廊的空调嗡鸣：“爸，您别拦着阿魄。他要是连这点事都应付不了，怎么配当我顾楚楚的男人？”
录音戛然而止。
顾骁将手机收起，目光如淬冰：“她半小时前，独自去了酒店地下三层的古玩展销会。展柜里，摆着三件刚出土的西汉冥器——其中一件，是空心玉蝉。”
盛魄浑身血液骤冷。
空心玉蝉，非殉葬之物，乃“引魂幡”的镇幡重器。蝉腹中空，需填入活人指甲、睫毛、初生乳牙，再以尸蹩血为引，三日封存，方能制成可招百里外游魂的阴器。
而顾楚楚……生辰八字，正合“癸亥日、辛酉时”——正是制作此器最上等的“活引子”。
秦珩一把抓住盛魄手腕：“走！她故意引蛇出洞！”
盛魄却反手扣住他脉门，力道重得几乎掐碎骨头：“她怎么知道玉蝉的事？”
秦珩迎着他视线，一字一顿：“因为当年在竖井底下，给她戴上赤玉坠的，不是我。”
顾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血丝密布：“是我。那坠子里，封着半缕她胎里带出的魂光。她从小怕黑、畏水、梦中总见血井……不是体弱，是魂不全。”
盛魄指尖冰凉。
难怪顾楚楚总爱往他怀里钻——不是撒娇，是本能寻暖，寻阳气充盈之地，补她天生亏缺的魂魄。
难怪她敢当着顾骁面说“该做的都做了”——她早知父亲不会真伤盛魄，因盛魄身上，有师父当年从邙山带回的“镇魂香灰”，混在盛魄惯用的雪松香水里，经年不散，恰能稳住她飘摇欲散的命格。
一切不是冲动，全是算计。
精巧如棋局，温柔似刀锋。
盛魄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却无半分温度：“所以顾叔今晚来，根本不是抓奸。”
顾骁望着他，终于卸下所有锋芒，只剩疲惫：“我是来还债的。十年前，我奉命毁掉所有证据，却偷偷留下《邙山异虫志》手抄本，等着有人能破开这局。楚楚选了你，我就信你一次。”
秦珩松开盛魄手腕，转身走向那对昏厥的老少。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年轻人高肿的脸颊，一缕金雾渗入皮肉。片刻后，年轻人呻吟一声，眼皮颤动，竟悠悠转醒。
“说。”秦珩声音不高，却压得人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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