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极淡，却奇异地抚平了话语里的锋利：“不过现在说这些，太早。您需要休息。等您睡一觉，明天醒来，我会带您去个地方——顾怀远真正的坟，不在滇南，而在京都西山脚下。他给自己修了两座坟，一座给世人看，一座……留给背叛他的人。”
他伸手，轻轻拂开顾骁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您放心睡。我守着您。”
顾骁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如沉入深海。最后一瞬，他听见顾楚楚带着哭腔的声音：“阿魄，你到底是谁？”
盛魄俯身，替顾骁系好安全带，指尖擦过他颈侧跳动的脉搏，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是您女儿挑的男人，也是您太爷爷，等了四十二年的外孙。”
车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盛魄重新启动车子，驶入夜色深处。后视镜里，顾骁已沉沉睡去，眉头却依旧紧锁，仿佛梦中仍在与某个看不见的敌人搏斗。
而顾楚楚蜷在后座，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耸动。她没哭出声，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抱着她坐在书房老藤椅上，指着墙上一幅泛黄的全家福，教她认人：“楚楚，这是太爷爷，这是姑奶奶……咦？怎么少了一张？”
那时她仰起小脸问：“姑奶奶去哪儿了？”
父亲沉默很久，才摸着她的头说：“她啊……走得太远，路太黑，家里人找不到她了。”
原来不是找不到。
是所有人都选择，把她走过的路，彻底抹去。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盛魄看了眼导航，目的地显示：**京都西山·青松园公墓·B区第17排**。
他指尖在方向盘上顿了顿，调出手机里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年轻的顾怀远搂着穿旗袍的少女，少女眉眼温婉，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青玉戒，戒面刻着半枚残缺的顾氏暗纹。
照片右下角，一行褪色钢笔字迹：**怀素及婿盛魁，民国三十七年秋摄于西山**。
盛魄将手机屏幕转向后视镜。
镜中，顾骁沉睡的脸庞安详，而顾楚楚抬起泪眼，怔怔望着那张照片，嘴唇无声翕动：
“姑奶奶……”
盛魄没回头，只将油门轻轻踩下。
车灯劈开浓夜，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直直刺向西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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