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一酸,苏婳眼泪夺眶而出。
她伸出手,想去触摸言妍,却无从下手。
她手指仍停在半空中,再开口,已泣不成声,“这,这是谁打的?”
言妍背对她,轻声说:“吓着奶奶了,对不起。”
苏婳心中越发酸涩。
言妍轻轻抬起右腿,跨进浴缸。
缓缓坐下,她闭上眼睛,后背靠着浴缸,细瘦的下巴微微抬起。
她清秀苍白的小脸半边仍肿着,那漆黑的掌印在灯光下越发明显,带着森森鬼气。
她脸上哀婉的表情这会儿变成了凄悲,甚至有种心如死灰......
她盯着苏婳,瞳仁深处似有墨色漩涡缓缓旋转,又像古井水面被投入石子后漾开的层层涟漪,幽深、滞重、带着一种跨越漫长岁月的疲惫。那红不是病态的充血,而是某种沉埋太久、骤然翻涌的烙印——像朱砂混着陈年胭脂,在眼尾洇开一道极淡却刺目的痕。
“奶奶……”她开口,声音轻得几乎不成调,却奇异地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仿佛喉间碾过细碎青瓷,“您知道‘锁魂钉’吗?”
苏婳指尖一颤,下意识攥紧了言妍单薄的肩头。
言妍没躲,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悬在自己眉心上方半寸处,指尖微微发颤,像在描摹一道早已愈合却从未消散的旧伤。
“不是钉在肉里。”她唇角牵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似笑非笑,“是钉在命格上。三枚,分钉天庭、山根、人中。钉入时无声无血,只有一缕黑气自七窍逸出,缠住施术者手腕三日不散。”
苏婳喉头滚动,声音压得更低:“谁钉的?”
言妍睫毛一垂,再抬眼时,眼底血色竟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一片空茫茫的灰白,像雪落尽后的枯山。
“秦珩的曾祖父,秦砚之。”
苏婳呼吸骤停。
这个名字,顾家老宅祠堂最深处那幅蒙尘卷轴上,用金粉勾勒的落款——秦砚之。那位清末民初叱咤北地的军阀巨擘,一手将顾氏商脉从江南盐运推至华北铁路命脉,晚年却突然削发为僧,三十年闭口不提旧事,圆寂前唯一遗言是:“莫寻我骨,莫问我家。”
“他……不是出家了吗?”苏婳嗓音干涩。
“出家是假。”言妍指尖缓缓落下,轻轻按在自己人中位置,那里皮肤细腻,毫无异样,可她的指腹却像触到了一根看不见的钉,“是逃。逃一个他亲手钉下的咒。”
她忽然偏过头,望向窗外。夜已深,酒店对面楼宇灯火稀疏,玻璃映出她侧影——马尾松了,几缕发丝垂落颈侧,衬得那截脖颈纤细伶仃,却莫名透出一股被岁月浸透的韧劲。不是十七岁少女的青涩,是阅尽千帆后仍不肯折断的脊骨。
“我梦见自己穿着月白缠枝莲纹褙子,站在秦家老宅的梅园里。”她声音飘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雪很大,落满肩头。我手里攥着一封烧了一半的信,火苗舔着‘卿卿’二字,焦黑蜷曲。身后有人唤我——不是叫名字,是唤‘阿沅’。”
阿沅。
苏婳心头猛震。顾家老谱上,秦砚之原配,闺名沈沅。
沈沅,字若蘅,出身吴中诗礼世家,擅工笔仕女,尤精《洛神赋图》临本。光绪二十三年嫁入秦家,三年后暴毙于梅园雪夜,尸身僵直如冰,唇色青紫,掌心却攥着半片未燃尽的婚书残页。
“那不是梦。”言妍忽然转回头,目光如淬寒霜,直直刺入苏婳眼底,“是我死前最后一刻。”
她顿了顿,喉间滑动,像咽下一口滚烫的铁锈。
“秦砚之亲手喂我服下‘断肠散’,又在我魂魄离体时,以百年桃木钉、玄铁链、活蛇胆汁为引,布下‘三魂锁’。他怕我怨气太盛,化厉鬼索命;更怕我执念太深,借尸还魂,坏了他后来迎娶蔺氏女、吞并沈家盐场的局。”
苏婳指尖冰凉,指甲深深掐进自己掌心。
“可他漏算了一样。”言妍扯了扯嘴角,那笑意苦涩得令人心尖发颤,“沈家祖训:‘魂可散,骨不可辱;血可冷,志不可折’。我濒死时咬碎舌尖,将最后一口心头血喷在随身携带的《洛神赋图》摹本上——那画,是秦砚之新婚夜亲手题跋所赠,墨迹未干,便成了我的祭文。”
她抬起左手,缓缓摊开。
掌心空无一物。
可苏婳却仿佛看见——一滴赤红血珠自虚空中凝出,悬浮于言妍掌心上方,缓缓旋转,血珠之中,竟浮现出半幅泛黄绢帛的轮廓:云鬓高髻的洛神回眸,衣袂翻飞如泣如诉,而那题跋墨迹,赫然是秦砚之遒劲苍冷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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