楷——“壬寅腊月,赠沅卿,愿琴瑟和鸣,岁岁朝朝。”
血珠倏然碎裂。
言妍掌心只余一道极淡的朱砂痕,形如半枚残缺印章。
“沈家秘法,血契封魂。”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以心头血为契,将一缕不灭执念封入那幅画中。画在,魂不散;画毁,魂即湮。秦砚之掘地三尺搜遍沈宅,却不知那画早被我藏进秦家祠堂供桌暗格——就在他每日叩拜的秦氏列祖牌位之下。”
苏婳指尖剧烈颤抖起来:“那幅画……现在在哪?”
言妍静静看着她,眼底灰白褪尽,只余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去年冬至,顾近舟清理老宅祠堂,说供桌底下积灰太厚,叫我帮忙擦拭。我蹲在供桌下,摸到一块松动的木板……掀开,里面只有一方空锦匣,内衬丝绒早已朽烂,唯匣底烙着四个小字——‘沈沅谨奉’。”
苏婳猛地吸气,胸口闷痛如遭重击。
“所以你……”她喉头发紧,“你早就知道古墓里有东西在呼应你?”
“不是呼应。”言妍摇头,发丝滑落额前,“是召唤。邙山古墓,是秦砚之当年亲自督建的‘藏兵冢’。他一生杀人如麻,疑心病重,怕死后遭仇家掘墓鞭尸,便在主墓室地下另凿密室,将生前最忌惮之物——沈家血脉的‘洛神图’摹本,连同我当日所穿那件月白褙子,一并封入青铜椁中,以九十九条毒蛇盘绕椁身,设下‘噬魂阵’,意图永绝后患。”
她垂眸,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那双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可此刻在苏婳眼中,却仿佛覆着一层千年寒霜。
“可他忘了,蛇亦属阴灵。百年下来,毒蛇骸骨所聚阴气,反而滋养了那幅画里的血契。阴气越盛,血契越活。今日我们踏入古墓,阵眼被惊动,我体内封存的魂引便如沸水翻腾……那不是中邪,是沉睡百年的‘沈沅’,在撕开我的皮囊,往外爬。”
苏婳终于明白为何言妍眼神哀婉——那是沈沅死前未尽的泪,是她被夫君毒杀时喉头涌上的腥甜,是她指尖攥紧婚书残页时指甲刺破掌心的剧痛,是她魂魄离体刹那,回望梅园雪地里那串渐行渐远的男靴脚印时,心底裂开的万丈深渊。
“阿珩……”言妍忽然抬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近乎恐惧的微光,“他手臂上那道咬痕,位置,和我当年被人拖进梅林时,左臂被嶙峋山石划破的旧伤……一模一样。”
苏婳浑身血液霎时冻结。
“还有他颈后那处毒虫咬痕……”言妍声音轻得如同耳语,“秦砚之书房暗格里,藏着一本手札。我曾在沈家旧仆口中听过——那虫,叫‘蚀骨蛉’,只产于西南瘴疠之地,专食活人阳气,被咬者,三日之内必现‘傀儡相’:眼神呆滞,步履僵直,言语迟缓,唯对施术者俯首听命。”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抠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月牙痕。
“秦砚之当年,就是用这种虫,控制沈家商队十二名账房先生,盗空我父亲三处盐仓。他以为,这虫早已绝迹……可今日,它又出现了。”
病房里,秦珩静静躺在雪白被单下,面色依旧苍白,可呼吸平稳悠长,监护仪上绿色波纹起伏规律——分明已无性命之忧。
可言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空茫,寂寥,像古寺檐角残存的风铃,在百年无人叩访的深夜,独自撞响。
“奶奶,您信命吗?”她问。
苏婳没有回答。
言妍也不需她回答。她只是慢慢躺倒,将脸埋进苏婳肩窝,声音闷闷的,却字字如刀:
“秦砚之钉下三魂锁,以为能锁我百年。可他不知道,沈家血脉的诅咒,从来不是怨毒,而是……因果。”
她闭上眼,长长睫毛在苍白脸颊投下两弯浓重阴影。
“他毒杀沈沅,沈沅血契封魂;他用蚀骨蛉控人,百年后,蚀骨蛉反噬秦氏血脉——阿珩手臂上的咬痕,正是‘蛊引’。那虫不是要杀他,是要把他变成……秦砚之第二。”
苏婳脊背窜起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所以……”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所以你靠近阿珩,不是为了害他?”
言妍没睁眼,只是将身体往苏婳怀里缩得更紧了些,像一只终于寻到栖枝的倦鸟。
“我是来赎罪的。”她喃喃道,气息轻拂过苏婳颈侧,“沈沅毒发时,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可百年之后,当我真正看着阿珩……看着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看他皱眉时鼻梁上那道浅浅的褶皱,看他护住别人时挺直的背脊……我才懂,秦砚之错了,错得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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