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妍垂眸看着自己胸口那点朱砂,眼神忽而空茫,“是它自己想起来的。古墓里那些虫咬的痕迹,不是毒,是引子。每一道伤口,都对应我前世被剐过的旧伤——颈后是流沙阵崩塌时压断脊骨的裂痕,脚踝是岭南逃亡时被藤蔓绞出的血窟,手臂是抄经时炭火灼穿皮肉的焦痕,腿上……是跪在宗祠青砖上,三天三夜求赦免,膝盖磨烂后爬出的血线。”
她抬起眼,血丝密布的眼底竟泛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奶奶,您说……是不是我等得太久,连魂魄都锈住了?锈成一把锁,只等他来,用命做钥匙,咔哒一声,才肯打开。”
窗外月光斜斜切进来,照在她脸上。
十七岁的脸,眉骨清峭,鼻梁秀挺,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眼,盛着千载霜雪,盛着未写完的遗嘱,盛着一句未曾出口便已凋零的“夫君”。
苏婳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虚空大师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苏氏,顾家命格太硬,需借一缕柔韧之魂相缠,方得圆满。那魂不在今世,而在前尘断处。莫问来处,莫阻归途,顺其自然,自有天数。”
当时她不解。
如今,她懂了。
不是言妍攀附秦珩。
是秦珩的命格,自出生起,便与沈知微的残魂钉在同一根因果线上。
他少年时高烧濒死,是言妍——彼时尚在福利院,五岁——隔着千里,梦游般画了一张药方,辗转被送进顾家,救回他一条命;
他十五岁车祸失忆,是言妍默默陪在他病床边三个月,每天清晨摘一朵带露栀子插在他窗台,直到他第一声喊出她名字;
他二十一岁遭人下蛊,浑身溃烂,是言妍把自己关在佛堂七日,以血为墨,抄满一百零八张《金刚经》,纸页燃尽那刻,他体内蛊虫尽数爆裂。
桩桩件件,无人知晓。
她只当是巧合,是孩子心善。
原来全是偿还。
苏婳喉头哽得发痛,却仍稳稳扶住言妍肩膀,一字一句道:“你不是影子,言妍。你是沈知微,也是言妍。两个都是真的,都不该被抹去。”
言妍怔住。
她望着苏婳,眼中血丝似乎淡了些,那层千年不化的冰霜,悄然裂开一道细纹。
“可是……”她声音轻如游丝,“阿珩哥若永远不记得我,我该怎么办?”
苏婳没答。
她只是伸手,极其缓慢地,将言妍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拂过她冰凉的耳垂,像拂过一枚易碎的瓷片。
“你记得就够了。”她说,“他忘了,你替他记着。他若一世不醒,你便守一世。他若明日睁眼,你便笑着迎他回来——不必解释,不必证明,不必委屈自己弯腰去够他。你站着,就是他命里该仰望的山。”
言妍嘴唇微微翕动,没发出声音,但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泪。
那滴泪坠在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像一瓣枯萎的兰。
就在此时,酒店套房门被轻轻叩响。
三声,极轻,极缓。
苏婳蹙眉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沈天予。
他一身玄色长衫,袖口沾着夜露,发梢微湿,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见门开,他目光越过苏婳肩头,直直落在言妍身上。
言妍正靠在床头,一手按在胸口,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泪。
沈天予眼睫一颤,抬步进门,反手合上门扉。
他走到床边,未看苏婳,只盯着言妍胸口那点朱砂,良久,忽然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俯首垂眸,行了一个极为古老的礼——那是沈家先祖侍奉皇室时,对“镇魂命妇”的最高礼节。
言妍没躲,也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
沈天予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只黄杨木匣,匣身刻着细密云雷纹,锁扣是一枚青铜蝴蝶。
他打开匣子。
里面没有符纸,没有朱砂,只有一小块灰白残骨,形如指节,表面覆着薄薄一层暗金色粉末,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微光。
“这是阿珩乳母的遗骨。”沈天予声音低沉,“她临终前,咬破舌尖,在自己掌心写下七个字——‘沈氏女至,秦珩当醒’。然后把这截指骨,埋进了邙山古墓东南角第三棵柏树根下。”
言妍瞳孔骤然一缩。
沈天予将木匣递到她面前:“她是你前世贴身婢女,叫春桃。你嫁入秦府那日,她把你亲手绣的喜帕,垫在你脚下,怕你踩了门槛不吉利。后来你守节抄经,她日日为你研墨,冻疮裂开的手指,染得整块砚台都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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