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妍唇上沾着鲜红的血，煞白的脸色有了点人气儿。
秦珩唇角扬起，“你看，有用的。”
他又将中指使劲挤了挤，鲜红的血珠渗出来。
他抬手掐着言妍的脸颊，迫使她的嘴张开。
言妍挣扎。
可她哪是人高马大的秦珩的对手？
血珠一滴滴滴进她口中。
言妍只觉得喉间一阵腥甜。
血气入胃，她胃中那种寒凉之气仿佛减轻了一点，渐渐的，胃中也有了些许暖意。
苏婳静静立在门外，望着二人，男人高大帅气，少女纤细清秀。
苏婳脚步一顿，指尖瞬间掐进掌心。
她没说话，只静静凝视着门框边那抹纤细身影——言妍的马尾辫垂在颈侧，发尾微卷，像一缕被风吹散又凝固的青烟。她站得极静，连呼吸都轻得近乎不存在，可那眼神却沉得坠人，仿佛秦珩不是躺在病床上，而是横陈于千年前某座未合棺的玄漆椁中，而她正隔着漫长时光，一步一叩首地来赴一场迟到百年的诀别。
盛魄没再开口，只是轻轻扶了扶苏婳的手肘，引她往病房里走。
林柠和鹿巍还在。林柠刚给秦珩擦完脸，棉签沾了生理盐水，手微微发颤；鹿巍坐在床头柜旁的折叠椅上，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目光阴沉地扫过门口的言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出声。
苏婳径直走到言妍身边，伸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
言妍没躲，也没转头，睫毛却极轻地颤了一下，像蝶翼掠过枯叶。
“饿不饿？”苏婳声音放得极软，像怕惊扰一只将坠未坠的露珠。
言妍终于侧过脸。她眼白仍泛着极淡的血丝，但已不再滴血，瞳仁却比从前更深，幽黑如古井，映不出光，只浮着一层薄薄的雾。她望着苏婳，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却用指尖在苏婳手背上缓缓划了一道弯弧——像月，像弓，又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疤。
苏婳心头猛地一缩。
这手势，她见过。
三年前，在顾家老宅地下密室，清理顾傲霆遗留的一只紫檀匣子时，匣底压着半卷残破的《邙山异志稿》，泛脆纸页边缘焦黑，似被火燎过。其中一页画着七座墓冢俯瞰图，每座墓顶皆刻一弯残月纹，而第七座墓旁，赫然用朱砂勾勒出同样一道弧线，旁边小楷批注：“月引魂归，非亲不渡。”
当时她只当是古人附会，随手夹进书页，再未深究。
可此刻言妍指尖所绘，分毫不差。
苏婳喉间发紧，面上却只温声道：“奶奶带你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言妍没应，目光又落回秦珩脸上，停驻良久，才极慢地点了下头。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天予站在门口，肩头沾着晨雾的湿气，额前碎发微潮。他穿了件墨色高领毛衣，衬得下颌线条冷硬，目光扫过言妍的手，又落在她泛青的眼下，眉心倏地一蹙。
他没看别人，只对苏婳道：“外婆，她昨夜去了太平间。”
空气骤然一滞。
林柠手一抖，棉签掉在地上；鹿巍猛地抬头，浑浊眼睛瞪得滚圆；连一直闭目假寐的秦陆也睁开了眼，眸底掠过一丝锐利。
苏婳却没显惊愕，只将言妍的手更紧地拢进掌心，嗓音依旧平稳：“什么时候？”
“凌晨三点十七分。”沈天予走进来，反手关上门，“监控拍到她独自穿过住院部东廊，乘货梯下负二层。我跟进去时，她正站在三号冷藏柜前。”
“柜子里……”苏婳问。
“空的。”沈天予顿了顿，“但柜门内侧，有新鲜指印，左手中指第二关节处，沾着一点暗红——不是血，是朱砂。”
言妍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青砖：“他……在等我。”
所有人一震。
这是她自古墓出来后，第一次主动说话。
不是呓语，不是低喃，是清晰、缓慢、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陈述句。
鹿巍“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等你？等你给他收尸？！”
话音未落，言妍倏然转头。
那一瞬，她眼底血丝翻涌，瞳孔竟似被无形之力拉长，幽黑深处浮起一线金芒，如古镜乍裂，映出千年之前某座地宫穹顶的星图——北斗倒悬，南斗倾覆，七颗主星尽数黯灭，唯有一颗孤星悬于西北角，微弱却执拗地亮着。
鹿巍浑身一僵，后退半步，撞翻了椅子。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沈天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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