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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涣散，显然刚被强行唤醒，可当他视线触及案上言妍时，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挣脱护工，却虚弱得抬不起手臂，只能死死盯着言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阿珩。”苏婳站起来，迎上去，“听奶奶的话，走到案前来。”
秦珩艰难地挪动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冷汗瞬间浸透病号服。他终于踉跄着站到桃木案前，目光始终没离开言妍的脸。
苏婳退开半步，沈天予上前，将七星匕首递到秦珩手中。
刀柄冰凉。
秦珩手指颤抖，却稳稳握住。
沈天予低声念咒，三十六盏白烛火苗齐齐拔高，焰心转为幽蓝。
“以血为契，以命为引。”沈天予声音肃穆，“秦珩，你可愿，代她承此煞劫？”
秦珩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那只缠着纱布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匕首尖端，对准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部——那枚青色月牙印记。
刀尖抵上皮肤。
一滴血，缓缓渗出。
言妍在案上睁开眼。
她望着秦珩，血丝密布的眼中，终于落下一行清泪。
那泪滴在桃木案上，竟未晕开，反而凝成一颗赤红晶莹的珠子，滴溜溜滚向案角，停在那枚青釉小瓶旁。
瓶中暗红液体，忽然剧烈沸腾起来。
秦珩手腕一沉。
匕首刺入。
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极轻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在烛火明灭之间，悠悠荡荡，散入空气。
言妍闭上眼。
苏婳抬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睑。
沈天予收起匕首，将那滴血珠小心收入青釉瓶中。
瓶中药液，由暗红转为澄澈的琥珀色，瓶身浮现出细密的月牙纹，层层叠叠，如潮水般起伏。
阵，成了。
秦珩身体一晃，向前栽倒。
苏婳早有准备，伸手接住他。
他倒在她臂弯里，滚烫的额头抵着她肩头，气息灼热，声音却轻得像羽毛落地：
“奶奶……我疼。”
苏婳紧紧抱住他，下颌抵着他汗湿的额角，声音哽咽却坚定：
“不怕，阿珩。疼就对了。”
“因为活着，本来就是一件……很疼的事。”
烛火噼啪一响。
窗外，朝阳终于跃出云层，万丈金光倾泻而下，将整座医院染成一片辉煌的金色。
而地下停车场里，三十六盏白烛，正一盏接一盏，悄然熄灭。
最后一点幽蓝火苗，在秦珩指尖将熄未熄之际，轻轻跳动了一下。
仿佛一个迟到了千年的，温柔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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