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半枚褪色的“囍”字。
那是司仪的绶带。
司仪虽已湮灭,绶带却未消失。
它还挂在那里,静静等待下一个执礼之人。
季礼的右手,不动声色地蜷起,指尖抵住青石地面,借着跪姿的遮掩,一寸寸、极其缓慢地向右挪移。
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如同乞讨。
他在等。
等那滴蜡落下。
不是落到他额上,而是落到他掌心。
只要它落进活人的血肉,而非青石,就等于……由人主动承接了这份“诚”。
而阴婚最忌讳的,就是“主动承接”——它要求绝对的被动,绝对的顺从,绝对的……被安排。
若他主动接下这滴蜡,就等于用血肉之躯,僭越了仪式的权柄。
哪怕只是一滴。
哪怕只是一瞬。
这念头刚起,那滴蜡,倏然坠落!
季礼掌心猛地一翻!
“啪!”
赤红滚烫的蜡珠,不偏不倚,砸进他摊开的右掌中心。
剧痛炸开,皮肉瞬间灼焦,青烟渺渺升起,一股焦糊与甜腥混合的气息弥漫开来。
季礼却仰起头,嘴角扯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
他成功了。
他接住了。
可就在这一秒——
“嗤啦。”
一声轻响,来自他左袖。
那截被烛泪溅到的袖口,竟如纸灰般无声剥落,露出底下苍白的手腕皮肤。
皮肤上,赫然浮现出一道新鲜的、蜿蜒的赤色印记,形如半枚“囍”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小臂蔓延。
不是烙印。
是……共生。
蜡珠入掌,不是终结,而是开端。
时间鬼的嫁衣,在这一刻,无风自动。
金线凤凰的翅尖,微微震颤了一下。
正厅两侧,所有空椅之上,忽然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指甲盖大小的暗红光点,密密麻麻,如萤火,又如血珠,无声悬浮。
窃窃私语声陡然拔高,不再是模糊重叠,而是化作千万个细碎声音,齐齐重复同一句话:
“……礼成——”
不是宣告。
是催促。
是倒计时。
季礼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枚迅速冷却、却依旧灼热的蜡痣,又缓缓抬起眼,望向右侧蒲团。
红盖头下,那只灰白眼球,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而这一次,季礼没有回避。
他迎着那道目光,慢慢、慢慢地,将那只灼伤的右手,抬至胸前。
五指张开,掌心向外。
不是投降。
是出示。
出示这枚由他主动承接、由他血肉供养、由他意志烙下的……第一道叛契。
正厅骤然死寂。
鼓乐停了。
私语歇了。
连烛火,都凝滞不动。
唯有那滴蜡痣,在他掌心幽幽发亮,像一颗刚刚点燃的心脏。
时间鬼,第一次,微微歪了歪头。
盖头下,那枚暗红血痣,极其缓慢地,旋转了半圈。
季礼知道,这不是困惑。
这是……兴趣。
一场本该速战速决的阴婚,终于被他,用一滴蜡、一道伤、一次主动的伸手,硬生生,拖进了真正的第二幕。
而第二幕的标题,或许就写在他掌心那枚不断搏动的赤红印记里——
【谁接了蜡,谁就成了烛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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