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口的夜,比刀还冷。
苏彻站在关墙上,望着北方草原无垠的黑暗。
风从那个方向来,带着草叶腐败和遥远狼嚎的气息,也带来了更深处、某种蠢蠢欲动的恶意。
周勃的尸体已经入殓,但真相依旧包裹在迷雾之中。
毒物来源的追查陷入了僵局,那个“赵书吏”如石沉大海,后勤营相关人等审了一圈,也只揪出几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吏,与下毒案无直接关联。
“影蛛”的线索更是缥缈。
北疆原谛听分舵全力追查那封密信来源,只追溯到边市一个早已人去楼空的皮货栈。
那点透明碎屑和暗红丝线,老仵作辨认出并非中原常见之物,更像是南疆或西域流传的诡谲玩意。
对手很小心,也很专业。
像真正的蜘蛛,一击即走,将网络隐藏在更深的阴影里。
“主上。”夜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平日更低沉几分,“京师急信,庞尚书亲笔,六百里加急。”
苏彻心头莫名一紧。
庞小盼掌管财政与商会网络,若非十万火急,不会动用这种级别的紧急信道。
他接过夜枭递上的、同样封着火漆的细小铜管,指尖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拧开,抽出信笺,上面是庞小盼特有的、略显跳脱却此刻异常工整的字迹:
“侯府惊变,威远侯遇刺,亥时三刻,书房。凶徒毙,面毁。公弥留,血书‘四…影…暗…’。陛下悲恸,朝野骇然,流言如沸。速归!”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苏彻的眼睛。
威远侯赵擎苍!
云瑾在旧江穹军方最德高望重的支持者,也是联络、安抚众多旧部将领的关键人物!
他也出事了?
就在自己离京调查周勃案的短短几日之内?
亥时三刻。
血书。
四…影…暗…
又是血书!
韩烈掌心的半个“韩”字,周勃指甲缝里的异域丝线,现在赵擎苍死前以血留下的模糊字迹!
这绝不是巧合!
这是一场针对性的、斩首式的连环刺杀!
目标清晰无比,云瑾麾下,所有能够稳定旧江穹势力、尤其是军方势力的核心人物!
“四…影…暗…”苏彻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搏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近乎暴怒的清明。
四?是指第四个人?还是……排行第四?
影?影蛛?!
暗?是暗示更深的存在,还是“暗”字本身?
无数线索、怀疑、碎片在脑海中疯狂碰撞、组合。韩烈的半个“韩”字旁,周勃的军中毒宴,赵擎苍的侯府刺杀,北疆的“影蛛”密信,云祤那病弱苍白、却在大婚日“巧合”缺席的脸……
一张模糊而狰狞的网,正在他眼前缓缓浮现出轮廓。
“备马!立刻回京!”苏彻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狼牙口的事情可以交给夜枭和留下的谛听处理,但京城,此刻已是风暴中心!
云瑾接连痛失臂膀,朝野震动,流言必然已如毒火燎原!
他必须在最坏的情况发生之前赶回去!
“主上,您的伤……”夜枭犹豫。
连续奔波,苏彻肩头的旧伤,这几日隐隐有复发迹象。
“无妨。”苏彻已大步向关下走去,身形在夜风中绷得笔直,像一柄即将出鞘饮血的利剑。
“告诉留在这里的人,周帅的案子,继续查,但重点转向追踪毒物和那‘影蛛’的来路。有任何进展,随时飞报京师!”
马蹄声再次撕裂北疆的夜空,这一次,是向南。
苏彻只带了四名最精锐的亲卫,弃了马车,全部换乘快马,将速度催到极致。
官道旁的景物化作模糊的灰影向后飞掠,夜风如刀刮在脸上,却压不下他心头那越烧越旺的冰冷火焰。
赵擎苍……那个在云瑾最艰难时,第一个站出来以侯爵之尊明确支持她的老将。
他记得登基大典上,老侯爷穿着簇新的朝服,身板挺直,眼中是对新朝由衷的期盼。
他曾私下对苏彻说:“苏先生,老夫半生戎马,见惯了兴衰。这新朝气象,是陛下与先生挣来的,也是天下百姓盼来的。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再为这江山,站几年岗。”
言犹在耳,人已赴黄泉。
是谁?到底是谁?!
威远侯府。
昔日门庭若市的侯府,此刻白幡高悬,哀乐低回。
但气氛却与寻常丧事不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肃杀与紧张弥漫在空气中。
府邸内外,除了披麻戴孝的侯府家眷仆役,更多的是顶盔贯甲、面色沉凝的禁军士兵,以及一些穿着常服、但眼神锐利、不断扫视四周的谛听暗哨。
灵堂设在正厅,赵擎苍的棺椁停在正中。
云瑾一身素服,未戴任何首饰,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眶红肿,但脊背挺得笔直,跪在灵前,亲自为老臣焚烧纸钱。
青黛红肿着眼睛陪在一旁。
赵家宁、庞小盼等重臣也皆在,人人面带悲戚与凝重。
苏彻是踏着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赶到的。
他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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