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在批复中加入针对性的敲打或勉励。
最难的,是决断。
三日前,凉州驻军与当地羌族部落因草场纠纷冲突,死伤十七人。羌族头人率三百骑围了县衙,要求严惩驻军将领。驻军那边则上奏说羌人先越界放牧,冲突中还有士兵被毒箭所伤,疑似羌人用了违禁武器。
两边各执一词,奏报里都喊着“请尚书省明断”。
徐渭熊调来过去三年凉州与羌族的往来记录,发现这类冲突几乎每年秋末都会发生——草场划分本就模糊,一到牲畜越冬需要储备草料时,双方就会争执。
她熬了一夜,做出决定:草场重新勘界,由尚书省派出专员,凉州驻军与羌族各出三人共同参与;冲突中死亡的七名羌人、十名士兵,抚恤金一律由官府承担,不从对方索取;涉事驻军将领调离凉州,羌族那位射毒箭的勇士交出武器,暂拘十五日以示惩戒。
决定发出后,她忐忑了一整天。
直到傍晚,凉州传来回音:羌族头人已撤去县衙围兵,同意勘界;驻军也表示服从调令。一场可能酿成大乱的冲突,暂时平息。
那天夜里,她站在听潮亭窗前,望着北方——弟弟养病的院子就在那个方向。她忽然明白,所谓“理政”,就是在无数个两难选择中,找出那条能让最多人活下去的路。
哪怕那条路,会让一些人不满,会让另一些人觉得委屈。
“姐姐,粥要凉了。”裴南苇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徐渭熊回过神,发现碗里的粥才吃了一半。她加快速度吃完,将碗推到一边,又拿起下一份文书。
这是陈芝豹从北境送来的军情。
北莽新帝慕容梧竹推行新政已三月,草原局势渐稳,但边境小规模摩擦不断。陈芝豹建议在边境五市附近增派三千精锐,既保护商队,也震慑那些仍不死心的北莽旧贵族。
徐渭熊提笔批复:“准。从大雪龙骑中抽调一千,从黄金火骑兵中抽调两千,十日内到位。另,命天听司北莽分舵密切注意旧贵族动向,若有异动,随时急报。”
她批完,将文书放到“已处置”的那摞。那摞文书已有两尺高。
裴南苇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
“南苇,有话直说。”徐渭熊头也不抬。
“姐姐...今日已是腊月二十三。”裴南苇轻声道,“民间都在准备过年。你...要不要歇一日?哪怕半日也好。”
徐渭熊手中的笔顿了顿。
腊月二十三,小年。
往年这时候,王府早已张灯结彩。徐骁会从太安城赶回来,带些京城的稀奇玩意儿。徐凤年会拉着她和徐龙象堆雪人、放炮仗。徐梓安虽病着,也会裹着厚裘坐在廊下看他们闹,时不时咳嗽几声,眼中却带着笑意。
今年呢?
徐骁在太安城坐镇,整合中原十八州,忙得连信都少写。徐凤年护送西楚使团去阴山会盟,尚未归来。徐龙象在边境整训铁浮屠,铁甲寒光映雪。徐梓安...在病榻上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醒来,也只是勉强喝几口药,说几句话,就又陷入沉睡。
这个家,已经很久没有团圆了。
“再过七日,就是除夕。”徐渭熊放下笔,望向窗外纷飞的大雪,“等到那日...我争取早些处理完公务,去看看弟弟。”
“不是‘争取’,是‘必须’。”裴南苇语气难得强硬,“二公子醒来时若问起你,我每次都只能说‘姐姐在处理政务’。他虽不说,但眼里的担忧,我看得出来。”
徐渭熊心中一颤。
她想起三日前去探望弟弟时,他难得清醒,靠坐在床头喝药。见她眼下青黑,他轻声说:“姐,别太累。有些事,可以放一放。”
她当时笑着应了,转身却又扎进文书堆里。
不是不想休息,是不能。
弟弟用命换来的这三分天下,北凉得了最富庶也最复杂的中原十八州。这里刚经历离阳覆灭的战乱,百业凋敝,流民四起,旧势力盘根错节,新政推行步步维艰。北有北莽虽结盟却需时刻提防,西有西楚虽联姻但利益时有冲突,南有南诏东越虎视眈眈,内部还有离阳余孽伺机作乱。
这盘棋,弟弟已经下了最关键、最凶险的几步。现在他病倒了,该她来守这中盘,来落这些看似平淡却关乎千万人生死的子。
“我会去的。”徐渭熊对裴南苇承诺,“除夕夜,一定去。”
裴南苇点点头,又陪她处理了几件紧要公务,直到子时才离去。
听潮亭又只剩徐渭熊一人。
她批完最后一份文书——是关于明年春耕的种子调配。中原历经战乱,许多地方粮种短缺,她需协调北凉原有存种与从西楚、北莽采购的良种,确保开春后十八州都能及时播种。
朱笔落下时,已是丑时。
她站起身,腿脚有些发麻。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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