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二年三月十三,郢城。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整座城池却已在一种无声的沸腾中醒来。烛火从千家万户的窗棂透出,照亮了赶早布置街道的宫人身影。红毯从王宫正门一直铺到城外十里亭,沿途每一根灯柱都挂上了崭新的苍鹰纹灯笼——这是西楚王室最后的辉煌,也是向旧时代告别的仪式。
百姓们默默穿上最体面的衣裳,扶老携幼地走向主街。没有欢声笑语,只有一种沉重的肃穆。他们知道今日要见证什么:女王的婚礼,以及一个国家的终结与新生。
辰时三刻,王宫寝殿。
姜泥已经穿戴完毕。
大红的嫁衣是楚地三百年来最精湛的绣工所制,金线绣出的凤凰从肩头盘旋至裙摆,每一片羽毛都栩栩如生。九凤衔珠冠压在她绾起的青丝上,珠帘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容,却遮不住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
女官最后一次检查妆饰,手在微微颤抖。
“陛下...”她哽咽着,“真好看。”
姜泥从镜中看着自己。这身嫁衣她亲自参与了设计,保留了楚地华丽的刺绣传统,也融合了北凉的元素。
“国师到了吗?”她问。
“已在殿外等候。”
姜泥起身,裙摆曳地三尺。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对龙凤玉佩中的凤佩,系在腰间。玉佩温润,触手生温,像是那个人掌心的温度。
殿门打开,曹长卿一身朝服,肃立在晨光中。
他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匣盖敞开,里面是西楚的传国玉玺,以及一卷用明黄绸缎包裹的文书。
“棋诏叔叔,”姜泥轻声唤道,“都准备好了?”
曹长卿深深看着自己从小教导到大的女子,眼中既有欣慰,更有难以言喻的心疼。他将木匣举过头顶:“《西楚归附十策》最终定稿在此,国玺在此。陛下...此去珍重。”
姜泥没有接匣,而是伸手扶起曹长卿。她的手指冰凉,却稳如磐石。
“这十策,是叔叔与我,是西楚无数忠臣志士,为四百万楚人争取的最后尊严。”她一字一句道,“今日我会当着天下人的面,把它作为我姜泥的‘嫁妆’,堂堂正正地提出来。西楚不是投降,而是以国为聘,联姻归心。”
曹长卿眼眶泛红:“陛下圣明。只是...大凉朝中那些老臣,恐怕会极力反对如此优厚的条件。徐凤年虽重情,终究要面对朝堂压力。”
“所以我选在今日提。”姜泥目光锐利,“大婚盛典,万民瞩目,各国使臣在场。徐凤年若当场应允,便是天下共鉴的承诺,大凉皇室便不能轻易反悔。这是他给我的聘礼,也是我给西楚的交代。”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况且,我相信他。”
曹长卿长叹一声,将木匣交给随行的女官:“老臣...恭送陛下。”
巳时正,宫门外广场。
徐凤年勒马立于三千大雪龙骑阵前。
玄色衮服,麒麟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七旒冕冠的玉珠微微晃动。他望着缓缓打开的宫门,手心竟沁出细汗——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期待。
三年了。
三年前那个雪夜,他在这里许下诺言时,姜泥还是个强作镇定的少女君王。如今,她要穿着嫁衣,一步步走向他,走向一个全新的天下。
宫门内,钟声九响。
花瓣如雨洒落,乐声悠扬而起。百官跪伏,百姓屏息。
然后,姜泥走了出来。
没有凤辇,没有搀扶,她独自一人,踩着红毯,一步一步走向广场中央。嫁衣如火,凤冠映日,腰间的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珠帘后的面容若隐若现,目光却穿越人群,精准地落在徐凤年身上。
徐凤年翻身下马,大步迎上。
三丈距离,两人同时停步。
按照礼制,此刻他该躬身说“请陛下登辇”。但徐凤年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深情。
姜泥先开口了,声音清越,传遍寂静的广场:
“徐凤年。”
直呼其名,而非“武王殿下”。
“三年前你在此地许我三诺。第一诺,三年后来娶我;第二诺,让我西楚百姓从此免受战火;第三诺,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顿了顿,珠帘后的目光扫过跪伏的百官,扫过远处黑压压的百姓:
“今日,我来问你,也问这天下——这三诺,可还作数?”
问题掷地有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曹长卿都握紧了袖中的手。
徐凤年笑了,笑声爽朗,冲散了肃穆的气氛。他上前一步,在众目睽睽之下,单膝跪地——不是臣子对君王的跪拜,而是骑士对公主的誓言。
“第一诺,今日兑现!”他仰头看着她,目光灼灼,“我率三万铁骑,以武王之尊,来娶我心爱的姑娘!”
“第二诺,今日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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