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子里死寂。
只有风在吼,棚布在狂抖,像要撕裂。
又说了几句,话都说尽了。
众人散了,各自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那个称之为“家”的破窝。
背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渺小得像几粒煤渣,风一吹就要散。
王迁快步往山腰走。
还没走到窑洞口,就听见里面的声音。
压低的啜泣,像受伤的小兽在呜咽。
还有母亲周氏的声音,焦急,绝望,带着哭腔:
“癞爷,您行行好,再宽限几日……家里真的一个子儿都没了……”
王迁心头一紧,掀开破毡帘冲进去。
窑洞里,油灯如豆。
母亲周氏佝偻着身子,死死把妹妹小禾护在身后。
小禾脸色惨白,瘦小的身子不住发抖。
而站在她们面前的,正是炭头帮的胡癞子。
他套着件不合身的绸褂子,敞着怀,胸口一片黑乎乎的癞疤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扎眼。
身后跟着两个歪眉斜眼的帮众,堵死了洞口。
“哟,阿迁回来了。”胡癞子转过头,皮笑肉不笑,“正好,跟你娘说说理。”
“开山钱,晚三天了。按帮里规矩,晚一天,利滚三成。你娘说没钱——没钱好办啊。”
胡癞子目光像毒蛇一样,滑到小禾身上:“镇里‘锦绣楼’正缺手脚麻利的小工,管吃管住,一个月还能挣三百文。让你妹妹去干两年,债不就清了?这是给你们找活路呢。”
“不行!”周氏猛地抬头,枯黄的脸上涨出血色,“小禾才十三!那地方……那地方不能去!”
“不去?”胡癞子脸色一沉,“那就现在交钱!连本带利,五百文!少一个子儿,今晚我就带人封了你们这破窑!”
小禾吓得浑身一颤,紧紧攥住母亲补丁摞补丁的衣角,眼泪无声往下掉。
王迁脑子里嗡的一声。
锦绣楼?
那是什么地方,石炭岭的人谁不知道?
说是招工,进去的姑娘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出来?
他拳头瞬间捏紧,指甲掐进掌心,刺疼。
不能动手。
现在动手,自己和娘、妹妹,今晚就得死在这窑洞里。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泥土、霉味和绝望的空气灌进肺里,压下心头翻腾的杀意。
然后,他上前一步,挡在母亲和妹妹身前。
脸上,挤出一个近乎卑微的笑。
“癞爷,”王迁声音放得很低,带着恳求,“您说得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
他顿了顿,腰弯得更低些:“您看这样行不行?再宽限七天。只要七天!我去借,去山里找值钱的玩意儿,一定把窟窿填上。要是七天后还不上……”
他咬了咬牙,声音发哑:“到时候,您再带小禾走。我们绝无二话。”
胡癞子眯起眼,上下打量王迁。
眼前这少年,低着头,弓着背,一副认命挨宰的窝囊相。
和石炭岭其他被吓破胆的穷小子没什么两样。
七天?
量他们也翻不出天去。
“行啊,”胡癞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阿迁你是个明事理的。那就七天。”
他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在王迁眼前晃了晃:“七天后的这个时辰,我再来。五百文,一个子儿不能少。要是拿不出来……”
他目光又瞟向小禾,嘿嘿一笑:“锦绣楼的刘妈妈,可等着呢。”
说完,他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破毡帘落下,窑洞里死寂。
周氏腿一软,瘫坐在土炕沿上,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小禾扑过去抱住母亲,也跟着哭。
“迁儿……”周氏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儿子,“你……你去哪儿借五百文啊?这石炭岭,谁还有余钱借给咱们……”
小禾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声音哆嗦:“哥,我不去锦绣楼……”
王迁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她们脸上的绝望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不能再等了。
原先想着慢慢筹划,徐徐图之,可这世道,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你。
他走到窑洞中央,那如豆的油灯将他挺直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娘,妹妹,”王迁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开沉闷的决断,“钱要借,但不是给胡癞子。”
周氏和小禾止住哭泣,茫然地望着他。
王迁目光扫过母亲枯槁的手和妹妹惊恐的眼,开口道:“靠砍柴、浆洗、编草鞋,永远填不满那些窟窿,今天赶走胡癞子,明天还有张癞子、李癞子。”
“那……那怎么办?”周氏的声音发颤。
王迁转过身,面对她们,一字一句道:
“我要习武。”
“迁儿……”
周氏终于抬起头。泪痕在她枯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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