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之中，渗出暗金色血液，顺着锁链蜿蜒而下，滴落在下方一个青铜鼎内，发出“滋滋”轻响，蒸腾起缕缕金雾。

他披散着长发，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以及紧抿成一线的薄唇。衣袍早已褴褛不堪，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旧伤与新痕，有些地方皮肉翻卷，露出森然白骨，却诡异的没有溃烂，反而泛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文鹤缓步走近，停在那人面前，微微仰头。

那人似有所感，缓缓抬起了头。

长发滑落。

露出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肤色苍白如雪，双眸却是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金色，如同熔化的黄金，静静流淌着亘古的漠然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他看着文鹤，金色瞳孔里没有惊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的平静。

文鹤也看着他，良久，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

“沈砚。”

那人——沈砚，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却奇异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清越：

“姜暮。”

文鹤没否认，只从怀中取出那枚被南栀碰过的元阿晴，随手一抛。

元阿晴并未坠落，而是悬浮在沈砚面前，自动激发，里面传出南栀那娇媚惑人的声音：“……姜堂主果然没让你失望……他未来的主子。”

沈砚静静听着，金色瞳孔映着元阿晴微弱的光芒，像两簇不灭的幽火。

待声音消散，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沉几分：

“红伞教……‘伞骨七使’的‘引线’，南栀。她没告诉你，为何选中如烟么？”

文鹤：“为何？”

沈砚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因为，如烟的‘命格’，与当年‘雾妖入侵’时，第一个被献祭的孩子……完全相同。”

文鹤瞳孔骤然收缩。

沈砚金色的眼眸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雾妖攻城，不是为了屠戮。是为了……唤醒。”

“唤醒什么？”文鹤声音绷紧。

沈砚沉默了一瞬，金色瞳孔中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瞬，又骤然炽亮，仿佛有熔岩在其中奔涌：

“唤醒……沉睡在扈州城地脉最深处，那位被你们斩魔司先祖，以九十九位纯阳童男之血、九十九柄斩魔刀锋所封印的……‘雾母’。”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文鹤，仿佛望向这座古城脚下无尽黑暗：

“而如烟，是唯一能打开‘雾母’封印的……钥匙。”

文鹤站在原地，地牢深处的寒意仿佛第一次真正浸透他的骨髓。他望着沈砚那双燃烧着熔金火焰的眸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慢慢抬起手，不是去触碰沈砚，而是指向自己心口，声音低得如同耳语：

“所以，我才是……妖魔？”

沈砚看着他，那悲悯的平静之下，第一次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痛楚的涟漪。

他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闭上了那双熔金的眸子。

地牢深处，唯有缚渊阵幽幽的嗡鸣，以及锁链上暗金血液滴落青铜鼎的……滋滋声。

一声，又一声。

敲打着这寂静的、即将倾覆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