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笑了。那笑极淡，极冷，带着一种濒死野兽的决绝。
“姜暮，你真以为……红伞教只是在下棋？”
“不。”文鹤摇头，“你们在焚香。”
南栀笑容一滞。
“焚一炉名为‘人心’的香。”文鹤目光扫过她颈后那枚愈发明亮的红印，“你们烧的不是纸钱，是信任；点的不是檀木，是猜忌；熏的不是佛堂，是……整个扈州城。”
他停顿片刻，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而我，恰好，最擅长……灭香。”
话音落，他并指如剑，虚空一划。
没有灵光，没有符印，甚至没有一丝灵力波动。
可南栀颈后那枚红印，却猛地一缩，仿佛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她闷哼一声，身形剧烈晃动，头顶红伞虚影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那抹妖异红芒急速退潮，如潮水般从她眼中褪去，裸露出如烟原本苍白惊恐的瞳孔。
“不……！”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双手死死扼住自己脖颈，指甲深深陷进皮肉，却阻止不了那印记一寸寸黯淡、龟裂，最终化作点点赤色灰烬，簌簌飘散。
“寄魂”崩解。
如烟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剧烈咳嗽，咳出几口带着腥气的黑血。她茫然睁眼，视线模糊，只看到一双沾着尘土的官靴停在眼前。
“醒了？”文鹤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净帕子，替她擦去唇角血迹。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
如烟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你……你……”
“我什么？”文鹤抬眸，眼神清澈，不见丝毫戾气，仿佛方才那个令红伞教使徒魂飞魄散的，是另一个人，“我救了你。至少，今晚是。”
如烟望着他，泪水混着血水滚落：“她……她是谁？”
“一个，想借你骨头熬汤的厨子。”文鹤站起身，将染血的帕子随手丢进炭盆。火焰“呼”地腾起，瞬间吞没了那抹暗红，“以后，别捡路边的东西了。尤其……带伞的。”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张小魈在外面守着。他没杀你，是因为他还记得小时候，你偷了自家鸡蛋，塞进他书包里，说‘小魈哥读书辛苦，要补身子’。”
如烟猛地捂住嘴，呜咽被死死堵在喉咙深处。
“但你也该记住，”文鹤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钉，“他能为你藏十年的鸡蛋，也能为我……拔刀斩你。”
门扉合拢。
屋内只剩炭盆里未燃尽的灰烬，以及如烟压抑不住的、破碎的抽泣。
院外，张小魈背靠墙壁，刀已归鞘，可右手仍紧紧按在刀柄之上，指节泛白。他听见了里面所有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当文鹤推门而出，他立刻挺直脊背，拱手，声音沙哑：“堂主。”
文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抬手，用力拍了拍他肩膀。那力道很重，震得张小魈肩头微颤。
“回去吧。”文鹤道，“好好看着你弟弟。还有……莺儿的事，明日午时，到署衙后院找我。”
张小魈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堂主，您……”
“我信你。”文鹤打断他，目光如炬，“但不信你自己。”
张小魈喉结上下滚动，重重一点头，转身大步离去，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文鹤目送他消失在月洞门后，才缓缓收回目光。他并未回第四堂署衙，而是转身，沿着僻静回廊，径直走向斩魔司最幽深的一处所在——地牢入口。
守卫认得他，连忙躬身，不敢多问。
地牢甬道阴冷潮湿，壁上油灯昏黄，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斑驳的石壁上，如同蛰伏的巨兽。
他一路下行，脚步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最终，在最底层尽头，一扇厚重铁门前停下。
门未锁。
文鹤伸手，推开。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门内，并非寻常囚室。
而是一方不足十步见方的密室。四壁皆为玄铁浇筑，地面刻着繁复阵纹，此刻正幽幽泛着暗青微光。阵心之处，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表面无数细小符文如活物般缓缓游走，每一次明灭，都牵引着整座地牢的灵力脉动，发出低沉嗡鸣。
正是扈州城斩魔司镇司之宝——“缚渊阵”的核心枢机。
而就在这阵眼正上方，离地三尺，悬着一人。
那人被九道墨色锁链缠绕全身，每一道锁链末端，都深深嵌入其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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