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的蜡烛烟气还萦绕在何曦的衣袖上,门外雨声像远处的锣鼓,沉而不散。
按何氏族规,萧雪见离过婚,不能随行入祠,她便守在家门口,一面数着檐下的风铃声,一面望着那条把黑雨隔在村外的“界”。
见何曦一行回来,她迎上前,压低了声线,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这种事,历史上既然发生过多次,应当没事吧?”
她问得小心,指尖却绞住了衣角。
何曦把《村志》的复印件交给她,寒气尚未褪尽,眉心的疲色在灯下更清。
她摇头,坦诚而不回避:“不好说。这次的七日怪雨之前,已经出现过疑似僵尸的案子——虽然还没开始咬人,但攻击性很强了。再说最近的事儿,我们看过源流手机里大洋彼岸录下的视频,国内这些案例,像是从那里起的头。”
屋内一瞬安静,连挂钟的秒针都像迟了一拍。萧雪见“哦”了一声,强自镇定,去倒茶的手多停了半息。
源流一直立在窗旁,目光越过院子里那条看不见的线,落在界外浸出铁锈色的雨幕上。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村民在这里,还能躲个十年左右。十年之后,‘结界’要重新修缮一遍——不然,它护不住里面的生物。”
“十年?”萧雪见下意识看向屋檐,像要从晴光里找出一丝凭据。
“志上说一甲子重修。”何曦接话,却抬眼看向源流,“你说十年,是因为这次的雨,消磨得更快?”
源流点头:“这场雨不是单纯的水和风,它带着会啃噬‘结界’的东西。过去六十年一修的节律,是在平稳年代测出来的。现在的底噪更高,地脉的‘弦’绷得更紧,我说的十年是极限。”
何曦“嗯”了一声,喉间那口气没能顺下来。
她看着母亲,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张刚贴好的“居家规”,心里稳住人的那块石头忽然松了一点。她低下头,声音里有难得的沮丧:“我不会修缮结界。”
这是她少见的示弱。她素来把人和事,写进秩序里,认真坚守。可“修界”二字,像一扇她从未推开的门。
何妁一直坐在电台旁,守着自己专属频率段,听到这句,眉心蹙了又松,轻叹一声:“大伯会。”
屋里三人同时一怔。萧雪见握杯的手指收紧,不自觉地低声复述:“可大伯,他在漂亮国……”
何曦抬眼,目光里闪过复杂——埋怨、希冀、和一丝难以言状的酸。她想起《村志》末页的“界记”,也想起那位远在大洋彼岸的何家嫡系长辈。
她试探着问:“他……真的会?”
“爸爸曾经提起过,大伯跟爷爷学过‘朱砂线’与‘镇石法’,年轻时学着修过一次村里的结界。”何妁点头,指尖在电台旋钮上轻轻一转,像在记忆里把某一页翻了出来,“他出国之前,把那份‘结界诀’手抄本放在老药柜的暗匣里,爸走时也提过——‘若遇黑雨且界线薄,取抄本,择午时,净手焚香,按规矩修缮补续。’”
“可现在……”萧雪见话到一半,自己把尾音收住——电话打不通,海这头雨未歇,那头天晴否也无人知。
源流听着她们的家常与远事,不插嘴,像一座灯塔在听海。
过了一小会儿,他忽然侧过身,补了一句轻得只够屋里几人听见的话:“能不能联络到人是其一,更关键是手上有法、有心稳。结界是‘炁’与磁场,不是墙。你们祖上的法门,是把‘炁’系在石与木上;现在,要把磁场也修正。”
“怎么做?”何曦重复,指腹不自觉按在衣领里的玉上。
窗外雨声似乎又近了些,却仍止在那条界的边外。
电台里忽然“滴”了一声,官方频道开始了下一轮循环:“……请尽量待在室内,不要接触外面的有毒雨水……”
“十年之后,”何曦把这句话在心里默了一遍,抬起头来,“先把人守好……大伯能回来最好;要是他赶不回来,东西在我这儿,规矩也在我这儿——只能我去学了,试试看。”
萧雪见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道:“今天除夕,我们怎么也要整一桌硬菜犒劳自己,特别是今年还有源先生陪着一起过春节。”
她对源流的身份仍存疑虑,却凭着这些年离婚后走南闯北练出的眼力,直觉此人不坏,能打交道。
厨房里,火光一点一点把屋子点暖。
萧雪见利落分工:“我打头锅。小曦,葱姜蒜切末,大红袍花椒擂成粉,草鱼片成薄蝴蝶,仔细点,别伤着手。这些做完后,粉蒸用的江米给我炒香咯,听到‘沙沙’响就停火;源先生,麻烦您动手洗酸菜、泡青花椒。”
“明白。”何曦挽起袖子,先料理好葱姜蒜和大红袍花椒,然后刀起鱼落,鱼片在刀下一层轻雪般铺开,盐、蛋清、湿淀粉顺着指尖的节律抓匀,静静“醒”着。
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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