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半步，目光掠过墙壁上泛黄的老照片——1972年校合唱团合影里，站在后排角落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制服，左手无名指缠着绷带，而指挥台上的女教师，正将一枚樱花书签别进他的乐谱夹。
那枚书签，此刻正静静躺在二宫理事西装内袋深处。
休息室里，凛子麻利地铺开餐垫，取出便当盒。玉子烧卷金黄柔润，海苔边缘微焦，切口整齐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二宫理事拿起筷子，指尖在筷尾停留片刻，才夹起一块送入口中。咀嚼很慢，像在分辨某种失而复得的密码。他没说话，只是将第二块放进凛子碗里，又把第三块，轻轻放在池上杉面前的碟子里。
“池上君尝尝，凛子的手艺，比我当年强多了。”
凛子耳尖微红，低头扒饭掩饰：“哪有……就是照着妈妈食谱做的。”
“食谱？”池上杉用筷子尖挑起一点玉子烧边缘的焦痕，声音平静无波，“凛子姐用的是关西风煎法，火候比食谱要求低两度，但多焖了三十秒——这样蛋汁里水分蒸发更匀，不会塌陷。而母亲当年，是在煤气灶改装前的旧式炉具上操作的，火力不稳定，所以必须用更高温度快速定型。”
凛子猛地抬头，米饭差点从嘴里掉出来：“你、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因为去年冬天，优子姐整理旧物时，发现了母亲留下的手写笔记。”池上杉夹起玉子烧，垂眸看着琥珀色的蛋液在灯光下泛光，“里面记着：‘凛子第一次煎糊三卷，哭湿两条围裙。但第四次，焦痕形状像极了她画在作业本角的小狗——那才是真正的开始。’”
二宫理事握着筷子的手突然收紧，指节泛白。他望着女儿惊愕的脸，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天，他攥着离婚协议冲进厨房，而妻子正把第四卷玉子烧放进盘子，油星溅在她手背上，烫出细小的红点。她没看协议，只把盘子推到他面前：“先吃饭。凛子说，小狗卷比人类卷好吃。”
窗外，体育祭广播突然响起：“接下来是团体接力赛！请各班选手到操场集合——”
凛子“啊”了一声跳起来：“差点忘了！阳斗他们还在等我当啦啦队！”她抓起书包转身就跑，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活泼的弧线，却在门口猛地刹住，回头望向池上杉，眼睛亮得惊人：“对了！池上君答应过，今天放学后陪我去天文社调试新望远镜的！”
池上杉含笑点头：“当然。”
她这才心满意足地挥挥手跑开。门关上的刹那，二宫理事长长呼出一口气，像卸下千斤重担。他掏出西装内袋里的樱花书签，轻轻放在餐垫一角。干枯的花瓣早已褪成淡褐，脉络却依旧清晰如昨。
“你知道吗？”他望着书签，声音沙哑，“她五岁那年，把这枚书签泡在水里，说要养活它。我告诉她花死了，她蹲在阳台哭了整整一小时，最后用蜡笔画了三百二十七朵樱花，贴满整个冰箱门。”
池上杉安静听着，没有接话。
“我总以为，只要给她最好的教育、最稳的前途、最体面的婚姻……就能弥补我没能守住的那个家。”二宫理事苦笑，指尖抚过书签边缘，“可今天听你提起那些细节，我才明白——原来她心里一直藏着一座花园，而我，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池上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凛子姐的花园，从来不需要谁来开门。她只是希望，有人愿意蹲下来，看看她亲手种下的每一株草。”
二宫理事久久沉默。良久，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凛子小学毕业照——扎着羊角辫的女孩举着歪歪扭扭的“世界第一爸爸”卡片，笑得露出豁牙。他拇指悬停在拨号键上方，微微发抖。
“您想打给谁？”池上杉问。
“……她妈妈。”二宫理事喉结滚动，“上周，她发消息说在北海道开了间小书店。我删了三次回复，最后只回了‘注意保暖’。”
池上杉没有劝慰，只是起身，从休息室柜子底层取出一个蒙尘的铁皮饼干盒。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几卷胶卷，标签用娟秀小字写着日期与地点：‘ 樱花祭’‘ 圣诞市集’‘ 凛子钢琴考级’……
“这是……”二宫理事呼吸一滞。
“凛子姐整理阁楼时找到的。她说，您每年偷偷冲洗这些胶卷，却从不拿出来看。”池上杉将盒子推到他面前，“她让我转告您：‘爸爸，相纸会泛黄，但照片里的光，永远新鲜。’”
二宫理事颤抖着抽出最上面一卷。胶卷盒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凛子国中毕业典礼——她没看见我躲在礼堂柱子后面。’
他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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