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水七日,整个塔尔沙漠的沙粒都会开始共振,届时沙暴所过之处,人耳会自行破裂,战马会跪地自噬其蹄,连铁甲都会因高频震颤而崩解成齑粉。”
汉室终于抬步,靴底碾过青砖缝隙里一株倔强钻出的野草。草茎折断时发出极细微的“咔”声,却让他脚步一顿。
“奥斯文知道吗?”他问。
“他知道一半。”班基姆苦笑,“他只知道回声存在,知道必须压制,却不知源头在此。他这些年拼命往北贵山区调兵,表面上是防南贵,实则是用十万铁蹄日夜践踏那片土地——震动,能暂时干扰回声频率。可这法子撑不了太久。再过三年,月蚀周期会与印度河汛期重叠,那时……”
后面的话不必说完。两人皆知,届时无需罗门一兵一卒,贵霜百万大军将自溃于无形。
汉室忽然转身,直视班基姆双眼:“你查这个,花了多久?”
“二十七天。”班基姆答得干脆,“从你离开白沙瓦那天起,我就开始翻查曲男城所有未焚毁的泥板档案。其中一块楔形文字泥板背面,用赭石画着七座沙丘,丘顶各立一杆断矛——那是七翕侯的徽记。泥板角落有行小字:‘锚已沉,声未息,待血启。’”
汉室深深吸气,宫廊里陈年檀香与尘土的气息灌入肺腑,竟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腥甜。他忽然明白为何奥斯文对塔尔沙漠治理计划如此迟疑——不是反对,是恐惧。那恐惧深埋于血脉深处,连他自己都未必能清醒辨识,只化作一种本能的、近乎病态的排斥。
“所以……”汉室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如凿,“锡斯坦灌溉区不能建,不是因为技术不行,是因为一旦动工,等于替婆罗门完成最后一步献祭——用七翕侯后裔的血,浇开那口封印之井。”
班基姆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卷素绢。展开后,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墨线勾勒的塔尔沙漠地形图,但所有等高线都被朱砂描过,线条扭曲如痉挛的血管。图中央,七处沙丘被圈出,每个圆圈里都填着不同颜色的符文,最外围一圈,则是连续不断的、循环往复的波浪纹——正是回声波动的具象化。
“这是我这二十七天推演的全部。”班基姆指尖点在第七个沙丘上,“这里,是唯一能切断回声链的节点。但要破局,需要两样东西:第一,七翕侯嫡系血脉之人的骨血,滴入井中;第二……”他顿了顿,目光灼灼,“需要一场比回声更强烈的‘静默’。”
“静默?”汉室皱眉。
“对。”班基姆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亮光,“不是物理上的无声,是意志层面的绝对真空。当千万人同时放弃思考、放弃记忆、放弃所有与‘自我’相关的念头,让灵魂变成一张白纸——那种纯粹的虚无,足以吞噬任何诅咒波动。婆罗门典籍称之为‘梵我合一’的终极状态,但没人能做到,因为人类无法真正停止思维。”
汉室心头巨震,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曹昂!”
班基姆点头,声音却异常冷静:“曹昂在洛阳搞的‘静心营’,表面是教老兵冥想养神,实际是在批量制造‘静默容器’。他麾下三万老兵,每人每日静坐两个时辰,三年下来,脑波已趋同于初生婴儿。若将他们集体迁至塔尔沙漠中心,以特制铜磬引导,配合七翕侯之血……回声会被瞬间吸干,就像沸水倒入冰窟。”
汉室背脊升起一股寒意。这计划太狠,狠到近乎亵渎——用三万活人当消耗品,只为换取一片沙漠的安宁。可转念一想,若不如此,贵霜百万生灵,连同整个南亚次大陆的文明火种,都将在回声潮汐中彻底湮灭。
“代价呢?”他问。
“静默容器不可逆。”班基姆声音低沉如古井回响,“三万人,将永远失去‘我’的概念。他们会记得吃饭喝水,记得握刀射箭,却再也认不出自己的母亲,记不得自己是谁。曹昂把他们叫‘无名者’。”
宫廊尽头,最后一盏宫灯突然爆出一簇青焰,噼啪作响。光影摇曳中,班基姆的脸忽明忽暗,那道褐色指纹竟在灯影下微微泛起幽蓝微光,与手中碎石交相辉映。
汉室盯着那抹蓝光,忽然抬手,解下腰间佩剑,反手将剑鞘递向班基姆:“你查到这个,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吧?”
班基姆怔住,随即低笑,笑声里却无半分悲凉:“查到回声源头那天,我就服下了‘梵息散’。药效还有十二个时辰。这毒不致命,却能让我的思维逐渐剥离——正好,省得我亲自动手去寻那口古井了。”
汉室没接话,只默默将剑鞘塞进班基姆手中。剑鞘入手冰凉,内壁却刻着一行极细的隶书小字:“白沙瓦铸,荀氏监造,永镇沙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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