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凸起的笔画。钱面刮痕新锐,刃口平直,绝非寻常匕首所致,倒像是……某种精密机括的切割齿。他忽然想起昨日蒙康布随口提过的话:“奥斯文家有两具‘毗首羯磨’匠人所造的‘机巧手’,能雕玉为花,亦能断骨无声。”
“带路。”韦苏提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风中翻涌如墨云,“去醉胡姬。”
酒肆已查封,门前横着两根粗木。掀开厚毡帘,浓烈酒气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地窖入口处,几块青砖被撬开,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韦苏提拾级而下,火把光晕摇晃,映得墙壁上湿漉漉的霉斑如同溃烂的皮肤。石阶尽头是一间不足十步见方的密室,三具尸体并排躺在干草堆上,脖颈处淤痕狰狞。最右侧那具尸体左手紧攥着半片陶片,陶片上用炭条写着歪斜的字:“……库斯罗伊……雪线……针……”
韦苏提蹲下身,用匕首轻轻撬开死者紧握的手指。陶片脱落瞬间,他目光骤然凝住——死者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暗红碎屑,形如凝固的血痂,却带着细微的金属光泽。他小心刮下一粒,置于火把焰心。青烟腾起,竟散发出极淡的檀香气息,随即一缕赤色火苗“噼啪”爆开,烧尽后余下细如尘埃的银灰色粉末。
“这是‘赤铜朱砂’。”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药坊陈老不知何时已站在梯口,白须上沾着几点泥星,“西域丹师炼‘伏火丹’的辅料,混入硝石可使火势转为赤色,燃时不生黑烟。但……”他眯眼盯着粉末,“此物需经七十二道‘淬火洗炼’,寻常丹房绝无此工艺。老朽只在三十年前,于疏勒王陵陪葬坑出土的‘汉家守陵俑’腹中,见过同质粉末。”
韦苏提缓缓起身,火把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守陵俑腹中藏赤铜朱砂?那俑的造型,分明是按汉室羽林军制式所塑!可疏勒王陵……是七翕侯嫡系最后埋骨之地!
“陈老,”他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若有人用守陵俑腹中之物炼针剂,针剂注入人体后,会如何?”
陈老沉默良久,才道:“若剂量精准,可使人筋骨强韧逾常人三倍;若稍有过量……”他指向三具尸体,“喉骨碎裂时,耳中会听见昆仑山雪崩之声。因赤铜朱砂遇血化毒,循经脉直冲少阳经络,震裂耳窍。”
韦苏提闭了闭眼。少阳经络……正是增肌壮骨针必经的行功路径!所以王子祈的禁卫军注射无碍,而贵霜普通士卒却频频暴毙——并非针剂有异,而是施针者刻意控制了剂量!那些活下来的禁卫军,体内早已埋下赤铜朱砂的种子,只需一个号令,便可引爆经络,成为……人形火器!
“阿鲁诺。”他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传令:即日起,凡持汉室五铢钱入市者,无论何等身份,皆押至军械监‘验钱’。验钱之法——以磁石引之,若钱币跳动如活物,即刻锁拿!另,调‘黑鸦营’三百人,彻查白沙瓦所有铜匠铺,凡近三月冶炼过‘赤铜’者,铺主连坐!”
阿鲁诺抱拳:“喏!”
韦苏提却未离开,反而蹲回尸体旁,用匕首尖挑起死者衣襟内衬。粗麻布料内侧,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一行小字:“雪崩非天灾,乃人祸。库斯罗伊已叛,针剂即引信。若见此字,速焚之——班基姆。”
火把“噼啪”炸响,一粒火星溅落在金线字迹上,瞬间燎起幽蓝火焰。韦苏提静静看着那行字化为灰烬,飘散在地窖阴风里。班基姆……那个总在阴郁中踱步的青年,原来早将真相缝进了死人的衣缝。
他直起身,拂去甲胄上沾染的灰烬,缓步走出地窖。阳光刺得他微微眯眼。城外,一支驮着青石的骆驼队正缓缓西行,为首驼峰上插着褪色的贵霜军旗。韦苏提望着那抹黯淡的赭红,忽然想起王子祈曾说过的话:“人的命运要操控在自己手中,贵霜哪怕以污秽的姿态存在,也好过被汉室清洗成想要的样子。”
可若这“污秽”本身,就是被精心培育的毒菌呢?
他抬手按向腰间环首刀,刀鞘冰凉。远处,白沙瓦军械监方向隐约传来金铁交鸣之声,那是新铸的箭簇正被淬入寒潭。韦苏提知道,自己已无法回头——当他在紫宸殿后苑的娑罗树根下发现第一粒掺着硝石的陵土时,当他在醉胡姬地窖闻到守陵俑腹中的檀香时,当他看到班基姆用金线绣在死人衣襟上的警告时,那柄名为“七翕侯”的刀,便已出鞘半寸。
刀锋所向,再非外敌。
而是脚下这片土地深处,悄然蠕动的、名为“共识”的巨兽。它没有面目,却吞噬所有质疑;它无需言语,只以雪崩与针剂为獠牙。王子祈举起帝国意志,照亮了白昼的谎言;而韦苏提选择走进地窖,只为在黑暗里,亲手凿开一隙光。
风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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