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版三国

漫开来，竟尝出几分铁锈般的腥甜。

“传令。”于禁放下空碗，声音轻得几乎被鼓声吞没，“命所有斥候，即刻潜入白沙瓦周边三十里。不必探军情……只记一事——”

他抬头望向天边那道越来越亮的剑锋状晨光，一字一顿：“记下每处炊烟升起的方向，每处孩童诵读的字句，每处婆罗门长老为士兵包扎时，手指颤抖的幅度。”

亲卫躬身欲退，于禁却又唤住：“等等。再加一句——若见火光，不必回报。只管数清，那火，究竟是烧向天空，还是烧向大地。”

鼓声愈发密集，如暴雨敲打铜釜。于禁忽然想起陈曦某次醉酒后的话：“真正的战争，从来不在两军对阵时打响。它始于第一个拒绝跪着吃饭的农夫，成于第一个敢把祭司经文撕下来包伤口的士兵，终于……”

老人当时眯着眼，指向长安朱雀门上被风蚀斑驳的“万国来朝”匾额：“终于当所有人突然发现，自己脚下的土地，原来从未真正属于某个王座。”

于禁慢慢握紧拳头。掌心那粒未融尽的盐晶，正随着脉搏微微跳动，像一颗微小却固执的心脏。

白沙瓦烽燧上，韦苏提忽然解下左臂护甲。那里没有肌肉虬结，只有一道狰狞旧疤，疤痕走向竟与《孙子兵法》“虚实篇”首句的篆书写法分毫不差——那是十三年前，他在迦毕试学宫偷抄竹简被婆罗门执事发现，对方用烧红的戒尺烙下的印记。

“阿鲁诺。”韦苏提头也不回，“把昨夜烧剩的《摩奴法典》残页，还有王子祈送来的《论语》注疏，一起糊在投石机基座上。”

“将军？那可是……”

“让它亲眼看看。”韦苏提俯身抓起一把冻土，狠狠按在投石机粗粝的木臂上，“什么才叫真正的‘礼’。”

土块落地时，正砸在一枚半埋的箭镞上。箭镞锈迹斑斑，却仍能看出“汉”字铭文——那是建初元年，第一批汉军斥候遗落在此的旧物。

风卷残雪，掠过七翕侯印信上未干的朱砂。那抹红，在初升的剑锋状晨光里，渐渐漫延开来，像一道永不结痂的伤口，又像一粒等待燎原的星火。

恒河对岸，曲女城方向，一支黑甲铁骑正踏着薄冰渡河。为首将领金冠上缀着七颗孔雀石，马鞍旁悬着的并非弯刀，而是一卷以金线绣成的《尚书》残卷。他抬头望向白沙瓦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嘲讽，没有悲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了然——仿佛他早已看过剧本结局，此刻不过是在欣赏演员们如何用尽全力，把既定的命运演得更加壮烈。

而在这片被诸神遗忘又争相争夺的大地上，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擦亮第一根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