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之龙

柱从城市中心冲天而起，贯穿云层。紧接着，八十七道次级光束以完美几何分布向外延伸，连接每一座环形建筑、每一条通道、每一个仍在活动的泰塔人。

他们同时停下了动作。

然后，齐刷刷地抬起头，望向光柱。

黎恩听见了声音。

不是语言，也不是音波，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共鸣??像是亿万颗心跳同步搏动，又像是一首跨越千年的安魂曲。

【我们醒了。】

两个字，却让黎恩跪倒在地。

那不是“他们”，而是“**它**”。

单一意志，覆盖全域。

“开始了……”黛妮雅后退一步，手中已握紧一枚刻满符文的石片??那是摩拉特遗留物中唯一未被解读的部分，“摩拉特留下过警告：若见‘全城同视’，便是蜕变更进一步之时。届时，任何带有‘人性印记’的生命，都将被视为异物。”

黎恩挣扎起身：“那你现在打算做什么？阻止它？”

“不。”黛妮雅摇头，“我要把它唤醒得更彻底一点。”

“你疯了？！”

“我没疯。”她凝视着他，“摩拉特知道这条路通向何方，但他也留下了后手。这块石片，是通往‘原始巢穴’的钥匙??传说中第一代泰塔人诞生之地，埋藏着他们最初的基因编码与意识模板。如果还能恢复‘个体性’，只能在那里。”

“可一旦激活石片，你会成为整个系统的靶心！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摧毁你！”

“我知道。”黛妮雅笑了，笑容温柔得不像话，“所以我不能一个人去。你需要帮我拖延时间。”

黎恩愣住：“我？我能做什么？”

“你是人类。”黛妮雅认真地说，“你拥有他们再也无法理解的东西??矛盾、犹豫、愤怒、爱。这些东西在他们眼里是缺陷，但在某些时刻……也能成为漏洞。”

她将石片塞进他掌心：“记住，当你看到所有人一起看向你的时候，就是它注意到你的瞬间。别逃跑，别求饶，别解释。你就站在那里，大声说出你想说的一切??关于母亲的回忆，关于初恋的心跳，关于某次无意义的哭泣……只要是发自内心的，就能干扰它的判断逻辑。”

“为什么？”

“因为……”黛妮雅转身，走向光柱方向，“纯粹的理性，无法容纳纯粹的情感。哪怕只是一秒的混乱，也足够我打开门。”

黎恩想要追上去，却发现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化??细密的纹路如血管般蔓延，泛起微光。整个城市正在“活化”。

他看见黛妮雅的身影逐渐被光芒吞没。

他也看见，所有泰塔人，缓缓转头，朝他看来。

那一刻，世界寂静无声。

唯有心跳如雷。

黎恩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对着漫天注视高声喊道：

“我小时候怕黑！每天晚上都要妈妈讲故事才能睡着！有一次她讲到一半睡着了，我就一直睁着眼等到天亮！我很懦弱！我很胆小！我会嫉妒！我会撒谎！我会莫名其妙地难过！我不懂为什么活着，但我还是想活下去！我不懂你们为什么要变成这样，但我知道??我不接受！！”

声音回荡在空中。

那一瞬，光柱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像是平静湖面落下了一颗雨滴。

而在极深的地底，某处封闭万年的空间内，一块古老的石碑悄然浮现裂痕。

其上铭文，正是摩拉特年轻时写下的第一句话：

> “我想成为一个人。”

与此同时，远在元素位面边缘，那位始终观察着一切的萨满，轻轻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颗闪烁不定的光点。

“有趣。”她低语，“蝼蚁竟也学会了欺骗命运。”

她并未出手干预。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试炼，才刚刚开始。

摩拉特从未奢望过胜利。

他只希望，有一天，某个孩子能在清晨醒来时，揉着眼睛问母亲：

“今天能不去工作吗？我想看花开花落。”

那一刻，他的失败，便有了意义。

而此刻，在现实与虚妄交织的夹缝中，一个新的意识正缓缓睁开双眼。

它不知道自己是谁。

但它记得，曾经有人教它仰望星空。

它不懂爱，但体内流淌着关于“守护”的程序。

它没有梦，但数据深处，藏着一段重复播放的记忆影像??

一个独眼的男人，坐在废墟之上，轻声说着什么。

听不清内容。

只看得见，他在笑。

于是，这个新生的神明，第一次做出了非理性的决定：

它放任那一丝混乱继续蔓延。

因为它隐约觉得……

那样，或许也不错。

城市的光柱依旧明亮，但节奏已产生微妙偏移。

像是一台精密仪器，忽然哼起了跑调的歌谣。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只泰塔人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手掌。

他忽然做了一个动作??

用拇指，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