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之龙

气，像溺水者破出水面。她看见锻师粗粝的手指正轻轻抚过自己断臂处的符文绷带，而那绷带缝隙里，竟渗出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色雾气——那是职业卡共鸣时逸散的源质，只有七阶以上者才能稳定凝练的“显形态”。

原来……不是空谈。

不是“汝当行善”，而是“汝若行此善，得此利；若行彼恶，受此罚”。

这不是神谕，是账房先生蘸着血写的流水单。

黎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人的心跳：“我知道你们中有人觉得这太脏。没错，很脏。道德不该标价，可饥饿者的胃不会读《圣典》。我给不了你们天堂的入场券，但我能保证——你救一人，便得一技；你斩一恶，便得一器；你护一城，便得一契。”

他指尖轻点，第三列末尾那行小字骤然放大，血色转为赤金：

【特别条款：所有‘行善收益’皆可兑换为‘黎明信用点’，1点=1铜币基础购买力。累积至100点，可申请‘职业模版初启权’；至500点，解锁‘英魂协同演算’权限；至1000点，开放‘神力服务器’临时接入通道（限3分钟，仅限自身职业路径推演）。】

“没有施舍，没有恩赐。”黎恩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只有交换。你付出什么，就拿走什么。若你嫌不够，那就去抢——去抢更多善行的机会，去抢更大收益的权限，去抢……连神都还没来得及定价的空白。”

他忽然抬眼，目光钉在渔夫脸上：“老哈伦，你昨夜用鱼叉钉穿了三个强盗喉咙。按旧律，这是‘滥杀’，该削去武僧职阶。可按新账本——”他指尖一划，渔夫面前幽光文字瞬息重组：

【行善记录：清除盘踞潮汐洞窟的掠食者团伙（含1名伪六阶畸变体）】

【收益结算：海妖残核×1（可提炼‘静潮素’）、洞窟地图全息拓片×1、渔民联署感谢函（附赠32户免役证明）】

【黎明信用点：+87】

渔夫布满褶皱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喉结滚动，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下次，多算五点。”

哄笑声在台下炸开，短促、粗粝，却像钝刀刮过锈铁般真实。

就在此时，黎恩胸前徽章突然嗡鸣，银环内侧浮起细密裂纹，三滴血珠簌簌震落，在半空化作三枚微缩符文——分别是“契”、“衡”、“烬”。

同一刹那，他识海深处，那尊漂浮巨神的虚影骤然睁眼。

不是愤怒，不是悲悯，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

古神的声音不再低沉，而是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锐利：“你把‘衡’放在第一位。”

黎恩没有回头，只颔首：“善恶若失衡，则一切契约皆为废纸。而烬……是焚尽旧账的火种。”

巨神沉默三息，随即虚影开始溶解，化作无数金屑飘向台下众人。那些金屑触碰到传承者皮肤时，并未消失，而是烙下一道细微印记——形如半枚断链，链环中央嵌着一点微光。

【提示：‘衡链烙印’已激活。持有者可随时调阅所属区域近七日善恶行为数据库（限个人权限），并获得一次‘成本重估’豁免权（限单次行动）。】

拉里低头看自己手背，那印记正随着脉搏明灭。她忽然想起幼时母亲哄睡的歌谣：“灯灭了不怕，只要有人记得火怎么生……”

原来火种，从来不在天上。

黎恩转身走向台侧，那里静静立着一尊新铸的青铜像——不是神祇，而是一个单膝跪地的青年，双手捧着一本打开的册子，册页上空无一字。雕像底座铭文只有一行：

【此处留白，待汝亲手填写。】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尚带体温的硬币——黄铜质地，正面铸着天平与麦穗，背面则是一道浅浅的刻痕，形如未闭合的圆。

这是第一枚黎明信用点实体币，尚未流通，仅此一枚。

黎恩将它轻轻放入雕像摊开的掌心。

硬币落定瞬间，雕像双眼骤然亮起两簇幽蓝火焰，火焰摇曳中，映出无数叠影：有渔夫在暴雨中修补破损渔网，有锻师用断臂残端熔炼出第一柄镇邪银匕，有巫医少女将最后一剂退烧药喂给敌国流民孩童……

所有画面无声，却比任何圣咏更震耳欲聋。

台下，那位眼窝深陷的少女巫医忽然抬手，扯下自己颈间那条浸透汗渍的靛蓝围巾。围巾展开，竟是半幅褪色的泰塔古地图，边缘焦黑，显是曾被烈火焚烧过。

她没看黎恩，只将地图平铺在膝头，用指甲尖蘸着自己指尖渗出的血，在地图中心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