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之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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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

血字未成，地图焦黑边缘竟自行延展，如活物般蠕动，将那二字温柔裹住。片刻后，焦痕褪去，露出崭新绢帛质地，而“黎明”二字下方，悄然浮现出第三行小字，墨色温润，仿若千年古墨新研：

【坐标校准中……误差：%。】

黎恩呼吸一顿。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泰塔古地图本应失传，所有副本均在三百年前那场“净焰之灾”中焚毁殆尽。而眼前这半幅，分明是从某位濒死萨满颅骨内壁刮下的记忆残片所拓，本该彻底混乱失真。

可它不仅复原了，还完成了精准坐标的自我校准。

因为……它认出了“黎明”这个词。

不是信仰，不是神名，只是一个被千万人用血与火重新定义过的词。

黎恩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没有召唤，没有咒文。

只是等待。

三息之后，一缕银蓝色源质自虚空垂落，如活蛇般缠上他小指，随即顺着血脉蜿蜒而上，在他手臂内侧凝成一枚微型徽记——与台上雕像掌中硬币纹样完全一致，只是多了一道细微裂痕，横贯天平中央。

【职业同步提示：‘衡链缔造者’路径开启。】

【当前进度：%（源于首次完成‘三方账本’具现化）】

【特殊效果：可短暂干涉区域内‘成本-收益’逻辑链（限3秒，冷却72小时）】

他笑了。

不是胜利者的笑，而是终于摸到门栓的窃贼，在推开那扇门之前，先试了试锁芯是否松动。

就在此时，远处钟楼传来闷响——不是报时，是警讯。三长两短，标准的“高危污染事件”代码。

黎恩偏头，望向钟楼方向。那里本该是教会“净光圣所”的旧址，如今已改建成黎明十字军首个“善恶结算所”。此刻，结算所穹顶正渗出蛛网状的暗紫色裂痕，裂痕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人脸在无声尖叫。

拉里脸色骤变：“是……是‘悔罪回响’？可那东西早该被封进第七层地窖了！”

“不。”黎恩摇头，目光如刃，“是有人把它放出来了。”

他迈步下台，厚重审判者靴踏在木阶上，发出沉闷回响。经过渔夫身边时，他停下，从对方腰间解下那柄鱼叉——叉尖残留着暗褐色血痂，叉杆缠着褪色红绳。

“借一下。”黎恩说。

渔夫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叉尖那点锈，洗不掉。你用完，记得还我。”

黎恩点头，握紧鱼叉，走向钟楼方向。身后，二十一道身影陆续起身，有人拾起武器，有人展开卷轴，有人默默将手按在胸前那枚新生的衡链烙印上。

没有人喊口号。

但所有人的脚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就像潮水涨落前，礁石间最先涌起的那道细流。

黎恩走出教堂大门时，正午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抬手遮阳，却见自己掌心倒映的并非蓝天，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星图——星图中央，一颗新生的星辰正迸发微光，光芒所及之处，所有阴影都在无声退散。

那不是神迹。

是账本第一页，刚刚写下的第一个数字：

【收入：1点黎明信用。】

【支出：未知。】

【余额：0。】

【备注：此为起点，亦为债务。】

他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炽阳下转瞬蒸发。

鱼叉在手，影子拖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钟楼脚下，像一道尚未干涸的墨迹。

而墨迹尽头，暗紫裂痕正汩汩渗出更多人脸，每一张嘴都在开合，却发不出声音——直到黎恩踏入裂痕笼罩范围的刹那，所有嘴唇齐齐转向他，同时吐出一个词：

“……付账。”

风起了。

吹动他胸前那枚衡链徽章，三滴血珠在光下折射出七种颜色。

黎恩握紧鱼叉，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那二十一道身影，已自动补全了他未曾出口的下一句话：

“好啊。”

“那就——”

“当场结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