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之龙

血脉本能的、对力量的饥渴。

黎恩立于环形中心，手持一柄无鞘长刀。刀身非金非石，通体流淌着液态汞般的银光，刀脊上蚀刻着十二道细小的泰塔文字，每一道都在随他心跳明灭。他没穿任何护具，只着素白单衣，衣摆被地底渗出的阴风掀起，露出小腿上一道狰狞的旧疤——那疤痕形状，赫然是一枚倒悬的泰塔齿印。

“开始。”他声音不高，却如钟鸣般穿透风声。

十二人同时仰头，将陶碗中浆液一饮而尽。

刹那间，惨嚎撕裂长空！

跪坐者皮肤下凸起无数游走的硬块，如活物般顶起肌肉，又骤然爆裂！灰白色骨刺破皮而出，带着黏稠血丝；眼球迅速浑浊，覆上一层角质膜；指端指甲疯狂生长、弯曲、硬化，化作钩镰……他们不再是人，而是介于血肉与矿石之间的畸变体，每一次抽搐都引发地面细微震颤，震得断墙上簌簌落下灰烬。

黎恩却闭上了眼。

他并非在等待蜕变完成，而是在倾听——倾听地底深处，那被封印了三百年的“泰塔母巢”核心，正因这十二道新生的、饱含憎恨与饥渴的“索敌信号”，而发出贪婪的搏动。

咚……咚……咚……

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就在此时，修道院坍塌的钟楼顶端，一道身影缓缓浮现。那人披着染血的教宗紫袍，面容模糊不清，唯有手中权杖顶端悬浮的、不断旋转的黄金天平，熠熠生辉。天平两端，一端堆满金币与契约，另一端，则是十二颗仍在跳动的人类心脏。

“黎恩祭司。”苏尔的声音自四面八方涌来，温和，悲悯，不容置疑，“你以仇恨为薪柴，点燃这邪异之火。可曾想过，当火焰焚尽仇敌，剩下的灰烬里，可还存得下一丝人性？”

黎恩睁开眼，银光长刀缓缓抬起，刀尖遥指钟楼。

“人性？”他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痛苦的嘶吼，“苏尔大人，您那本《永恒法典》第一页，写的可不是‘人性’，而是‘服从’。您要的从来不是善恶，是秩序——一种能让金币永远躺在天平左边的秩序。”

他手腕一翻，长刀划出一道银弧，刀光所及之处，空气竟如水面般荡开涟漪，涟漪中，无数破碎画面急速闪过：被吊在城门示众的饥民、被剥皮制成书页的异端学者、被投入熔炉铸成金币的矿工……每一张面孔，都带着与此刻跪地猎手们如出一辙的、濒死的狂乱。

“您管这叫秩序？”黎恩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凿，“那我今天就给您看看，什么叫‘秩序崩塌时，最先扑上去啃食尸骸的，永远是秩序本身豢养的狗’！”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刀悍然斩落！

刀光未及钟楼，却劈在脚下大地！

轰隆——！

整座修道院废墟猛然下沉三尺！地裂如蛛网蔓延，十二名猎手身下，十二道血泉冲天而起，于半空交汇，凝成一颗急速旋转的、由血肉与怨念构成的猩红眼球！眼球睁开，瞳孔中映出的，正是钟楼上苏尔那张模糊的、首次出现裂痕的面容！

“现在，”黎恩抹去溅到唇角的一滴血，声音平静得可怕，“该您选了，苏尔大人——是继续端坐云端，用天平称量我们的罪？还是……亲自下来，和您的‘狗’们，一起分食这颗眼珠？”

钟楼上，黄金天平剧烈摇晃。

左端金币叮当作响，右端十二颗心脏，开始一颗接一颗，无声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