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之龙

来的最后一份情报在圣典上浮现：【熔炉核心温度已达临界点。建议启动‘龙骨协议’——以英魂为薪，铸就第一代债务清算引擎。注：首批三百六十五位志愿者，已签署自愿献祭契约（签名处均为血指印）。】

黎恩伸手抚过那行字迹。指尖所过之处，血字纷纷剥落，露出底下更古老的铭文——那是用泰塔人族语刻写的箴言，翻译过来只有七个字：

【放贷者，终成神明。】

大厅外，初升的太阳正刺破云层。光芒照在所有人脸上，却照不进他们眼底。因为此刻每双瞳孔深处，都静静悬浮着一枚小小的、正在滴血的契约印章。

而遥远的边境熔炉中，三百六十五具躯体正被投入烈焰。他们手腕上戴着的青铜镣铐在高温中融化，液态金属顺着火舌升腾，于半空凝成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齿轮虚影。齿轮中央，隐约可见一条由无数契约文书盘绕而成的巨龙轮廓。

它没有眼睛。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正俯视着人间。

黎恩站起身，肩头新生的骨肢已覆盖上薄薄一层青灰色龙鳞。他拾起地上那本被血浸透的圣典，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纸页上，正有墨迹如活物般自行生长——不是文字，而是一幅精密星图。图中三十六颗主星的位置，恰好对应着此刻大厅内三十六位传承者的心跳频率。

“各位。”他合上圣典，封面龙鳞纹路亮起幽光，“从今天起，我们不再祈求神明垂怜。”

他举起染血的右手，心口机械心脏的搏动声骤然响彻大厅，如同远古战鼓：

“我们自己，就是债务法庭。”

烛火突然全部熄灭。黑暗降临的瞬间，三百六十五根水晶柱同时亮起，幽蓝光芒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大厅的巨型契约网络。网络节点处，每位传承者的影子正被拉长、扭曲，最终化作手持天平与剑刃的剪影——他们脚下影子里，无数细小的泰塔人骸骨正被齿轮碾磨成金粉，金粉又升腾为新的契约文字，永不停歇地流转、计算、复利增长……

而在所有光影之外，摩拉特·西迪的残影终于缓缓消散。他飘向穹顶破洞处的晨光，独眼空腔中最后一丝混沌褪去，沉淀为绝对冷静的灰白色。消散前，他对着黎恩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那动作很轻，却让整个大厅的空气为之凝固一瞬。

因为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空荡荡的眼窝深处，此刻清晰映出黎恩的倒影。而倒影中，黎恩的左眼位置，正缓缓睁开第三只竖瞳。

瞳孔里，无数细小的齿轮正在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