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之龙

拉里慢慢松开攥皱的书页。纸页上浮现出新字迹：【善行补贴条例（试行）】。第一条写着：凡向病弱者无偿提供食物者，凭接受者拇指印信可兑换1银/日生存券；若提供者自身处于饥饿状态，则双倍计价。

“这不是仁慈。”黎恩抓起桌上银杯，将杯中清水尽数泼向地面。水渍在石砖上蔓延，竟勾勒出精密齿轮图样，“是止损。当道德变成赔钱买卖，最先破产的就是秩序本身。”

话音未落，大厅穹顶突然传来碎裂声。几块彩绘玻璃轰然坠落，在离地三尺处诡异地悬停。玻璃碎片映出不同画面：东边碎片里是泰塔人撕裂平民胸膛的慢镜头，西边碎片中黛妮雅正将发光的琥珀晶体嵌入机械心脏，南边碎片显示边境要塞地下，数百具覆盖青铜鳞片的尸体正被拖向熔炉……

“黛妮雅那边，”黎恩望着南边碎片，声音冷得像淬火的钢，“刚送来第三批‘泰塔残骸’。她说熔炉温度不够，需要更高纯度的‘灵魂燃料’。”

拉里霍然抬头：“你答应过不碰活体转化！”

“我没答应。”黎恩弯腰捡起一片玻璃，锋利边缘割破掌心，血滴在玻璃上却未扩散，反而沿着古老符文逆流而上，“我只说‘暂时不碰’。”他摊开染血的手掌，血丝在皮肤下如活物游走，最终聚成一枚微型龙首，“摩拉特教我的第一课：承诺只是待价而沽的期货合约。”

此时，那一直悬浮在空中的摩拉特·西迪残影突然动了。他独眼中黑洞般的空腔缓缓转动，锁定了黎恩掌心的血龙。没有声音，但所有人心底同时响起砂纸磨骨般的低语：

【……你终于学会把痛苦称重了……】

黎恩反手将玻璃碎片扎进自己左肩。鲜血喷溅中，他肩膀肌肉疯狂蠕动，竟在伤口处隆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灰白骨质——形如泰塔人的节肢，表面还残留着细密鳞纹。剧痛让他额角暴起青筋，可嘴角却越扬越高：“看，成本核算的第一步：确认自己能承受多少代价。”

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肩头新生的骨肢“咔嚓”弹出三对锯齿状附肢。附肢末端滴落的血珠落地即燃，火焰呈幽蓝色，烧灼处浮现出不断变换的契约文字。这是泰塔猎手职业的隐性觉醒征兆——元素之肢尚未成熟，却已开始吞噬宿主的生命力作为预付款。

“现在，”黎恩咳出一口混着金屑的血沫，伸手抓向空中悬浮的英魂卡，“让我们谈谈分红。”

他指尖触碰到泰塔猎手卡的刹那，卡片背面突然炸开蛛网裂痕。裂缝中涌出粘稠黑雾，雾气里浮现出无数张人脸：有微笑的孩童，有怒吼的士兵，有流泪的祭司……全是被泰塔人杀死的亡魂。他们无声开合的嘴部，渐渐拼凑出同一句话：

【我们不要复仇。我们要利息。】

黎恩仰头大笑，笑声震得烛火疯狂摇曳。他扯开胸前衣襟，露出心口处狰狞的旧伤——那根本不是疤痕，而是一枚缓慢搏动的、由无数细小齿轮咬合而成的机械心脏。此刻齿轮缝隙间正渗出暗金色液体，顺着肋骨流下，在地板上汇成蜿蜒的河流，河水中沉浮着微型的泰塔人尸骸与破碎的英魂卡。

“好！”他嘶吼着，肩头骨肢猛然刺入地面，幽蓝火焰顺着血河暴涨，“那就用他们的脊椎做杠杆，撬动整个世界的利率！”

血河突然沸腾。河面升起三百六十五根水晶柱，每根柱顶悬浮着一枚新铸的英魂卡。卡片上不再是具体人物，而是抽象符号：断裂的天平、熔化的王冠、燃烧的麦穗……最中央的水晶柱最高，顶端卡牌空白处正急速生成文字：

【职业卡：债务圣徒（泰塔猎手/律法骑士/单嘉祭司 三阶融合）】

【核心能力（可进化）：债权清算——将指定恶行转化为可交易债务凭证，持证者可向‘世界意志’申请强制执行（成功率受当地律法完备度、信仰浓度、历史欠债总额影响）】

拉里盯着那张空白卡牌，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冲到祭坛前，抓起黎恩染血的手按在卡牌上：“等等！如果世界意志本身就是最大的债务人呢？！那些被篡改的历史、被抹除的名字、被强加的罪名……这些烂账，该找谁讨？”

黎恩低头看着自己被按在卡牌上的手掌。血迹正被卡片疯狂吸收，而他心口的机械心脏跳动频率越来越快，快得几乎要挣脱肋骨束缚。在彻底失控前的最后一瞬，他听见千面之龙在他颅骨内低语：

【别怕。债务链的尽头，永远站着准备收租的房东。】

他咧开嘴，露出被血浸透的牙齿，声音却轻得像羽毛落地：“所以啊……我们得先造个收租的柜台。”

此时，黛妮雅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