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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奇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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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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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冰雪尚未消融的北地,横贯洛都全城的洛水之上,仍漂浮着大片青蓝泛白的残冰碎凌,顺流而下,最终层层堆聚在横跨洛都南北的几座大桥桥基近旁。冰凌日夜挤压碰撞,发出沉闷而持续的低响,间杂着细碎往复的撞击声,...

那声音如冰泉击玉,清越中裹着三分倦意、七分冷锐,仿佛自九天之外垂落,又似从众人耳畔心底悄然浮起。梁光禄喉结一滚,尚未转身,脊背已沁出一层细密冷汗——这声音他从未听过,却偏生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熟悉感,仿佛早已在无数个暗夜的密报里反复咀嚼过千百遍。他猛地旋身,目光撞上殿门处立着的人影,顿时如遭雷击,浑身僵直,连指尖都忘了蜷缩。

那人一身玄青云纹常服,外罩素白麻缘大氅,衣料是夷州新织的鲛绡混丝,轻薄却挺括,随微风微微拂动,袖口露出一截修长手腕,指节分明,腕骨微凸,正随意负于身后。他未戴冠,乌发以一根墨玉簪松松绾住,几缕散落额前,衬得眉峰如刃,眼窝深邃,眸光却静得惊人,不怒而威,不言而肃。不是世子,却是比世子更让人心悸的存在——是少君江畋。

他身后并无仪仗,只跟着两名青衣小监,一名捧着半卷湿漉漉的海图,图上墨迹未干,尚有咸腥水汽蒸腾;另一名则垂手捧着一只黑檀匣,匣面无纹,却隐隐透出沉郁血光,似有活物在内缓缓搏动。

殿内霎时死寂。连烛火都仿佛被这股气息压得矮了三分,青烟笔直向上,凝而不散。冢宰白世文喉头一哽,双膝一软,竟不由自主地跪伏下去,额头抵在冰冷金砖之上,声音抖得不成调:“少……少君!您……您怎会在此?!”

其余重臣亦如梦初醒,纷纷俯首叩拜,动作仓促而虔诚,有人袍角蹭翻了案上香炉,香灰簌簌洒落,也无人顾及。唯有容华夫人沈氏端坐不动,只是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嵌进皮肉,才抑住那一瞬涌至眼眶的热意。她望着他,望着他眉宇间比离岛时更凛冽的锋芒,望着他袍角还沾着海风未干的盐霜,望着他眼底那抹熟悉的、只对她才肯流露的微澜——不是归来,是归来即镇压;不是述职,是归来即执柄。

梁光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灰,嘴唇翕动数次,才挤出一句:“少君……殿下?可……可您不是还在返程海路……”

“返程?”江畋缓步踏入殿中,足下无声,却每一步都似踏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之上。他目光扫过梁光禄惨白的脸,唇角微掀,笑意未达眼底:“本君的确在返程路上。但昨夜亥时三刻,船过琉球北礁,忽见一道血光冲霄,其势如龙,其味似腐骨焚香,与花溪藩伯叛军所用‘蚀魄磷蛊’同源。顺藤摸瓜,追至近岸一处废弃海神祠,擒得三名漏网的‘幽枢司’密探——原来京兆宗家派来的,并非一支使团,而是两支。一支走福州陆路,声势浩大,专为扰人耳目;另一支,则乘快船潜渡,已于三日前悄然登陆东宁府西山湾,今晨已尽数伏诛。”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如何,可话音落地,梁光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闷响:“不……不可能!幽枢司……那是天家秘署!我等只奉命……”

“奉谁的命?”江畋停步,距他不过三步之遥,垂眸俯视,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重得令梁光禄魂飞魄散,“奉京兆大宗的命?还是奉中书侍郎崔琰的命?抑或……奉那位躲在兴庆宫夹道里,日日数着铜钱听更漏的‘尧舜太后’的密旨?”

梁光禄瞳孔骤缩,浑身筛糠般抖起来,牙关咯咯作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所谓“幽枢司”,乃天家直辖、不隶三省六部的绝密机构,专司宗藩监察、血脉勘验与隐秘刑狱,连南海宗家都只闻其名、不见其形。此人竟能一口道破其名,更知其与崔琰、甚至与深宫那位垂帘老妇的勾连——这已非寻常藩属世子所能触及的权柄,这是直抵中枢的利刃!

“你……你怎会……”他嘶哑着低吼。

江畋却不再看他,只侧身,目光落在沈氏身上。那眼神瞬间褪尽寒霜,化作一泓深潭,沉静、温厚,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朝她轻轻颔首,随即转向殿内诸臣,声音清朗如钟:“诸位大人,不必惊惶。京兆来使,既已入我富庭宫,便当依礼相待。梁少卿此来,所携宗家告哀文书,本君已阅。其中情真意切,哀思深重,确为宗家体面。然其私下行事,逾越藩臣之界,擅窥公室阴私,构陷少君血脉,实属大逆不道。按《大唐宗藩律·附则》第二十三条,此类行径,当削爵、籍没、流三千里,永不叙用。”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梁光禄惨白如纸的脸:“然念其初犯,且宗家体面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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