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冲刷着望东岭焦黑的残骸。断木倾颓,尸骨横陈,火与水在此交锋,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场惨烈的博弈哀鸣。战鼓虽歇,杀声渐远,可空气中仍弥漫着血腥与焦土混合的气息,令人窒息。
中军大营已成废墟,仅余几座石基尚存。范攸拄杖立于高坡之上,目光越过层层尸首,投向北方天际。晨曦微露,却被厚重乌云压得喘不过气来,如同这江山社稷,虽暂得喘息,却依旧风雨飘摇。
葛雷缓步走来,铠甲未卸,脸上血污未干:“先生,清点已毕。此役我军阵亡将士共计一万三千七百余人,其中南獐军、左威卫几乎全军覆没。血骁骑伤亡亦达四千,康成将军三处负伤,仍在坚持调度。”
范攸闭目良久,才缓缓道:“厚葬死者,抚恤其家。凡战死者,追授一级军功,子孙免赋役十年。”
“是。”葛雷顿了顿,低声道,“景淮已被押入囚车,正送往京畿。百姓沿途围观,有唾骂者,亦有落泪者……人心难测。”
“他终究是做过皇帝的人。”范攸轻叹,“哪怕是个傀儡,也曾坐过龙椅,受过万民跪拜。世人敬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那身黄袍罢了。”
他转身,望着葛雷:“魏远呢?”
“已在回程途中,随行五百亲兵,未带重甲,说是怕惊扰百姓。”葛雷语气微沉,“但他一路高调,每经一城,皆有士绅出迎,百姓焚香相送,俨然以‘定鼎元勋’自居。”
范攸嘴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先生,”葛雷压低声音,“要不要……提前做些安排?此人野心勃勃,如今手握兵权,又立大功,若任其坐大,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不必。”范攸摇头,“现在动他,便是寒了天下人的心。今日我若除魏远,明日谁还敢为朝廷效命?哪怕他是墙头草,也得让他先风光一阵。”
“可他若真以为自己可以号令朝堂……”
“那就让他试试。”范攸眸光骤冷,“魏家想当京畿第一世家?好啊,我给他这个机会。但权力这东西,拿得起,未必放得下。他若贪心不足,迟早会被它反噬。”
葛雷默然,终是抱拳退下。
范攸独自伫立,任风吹动白发。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
京畿,太庙。
铜炉焚香,青烟袅袅。景淮披发跣足,跪于祖宗牌位之前,铁链缠身,面容憔悴,却眼神清明。
大殿深处,范攸缓步而入,身后仅带两名文吏、一名史官。他未着朝服,只穿一袭素袍,手持玉笏,神情肃穆。
“景淮。”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在空旷大殿中回荡,“你可知罪?”
景淮缓缓抬头,嘴角竟浮起一丝笑:“罪?我何罪之有?我不过是想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范攸冷笑,“你是先帝亲子不错,可先帝临终前亲笔遗诏,立景翊为储,你兄长监国理政,你则封王就藩,永不得干政。你违背遗命,勾结逆党,煽动边军,弑君篡位,屠戮忠良,祸乱朝纲,这还不算罪?”
“遗诏?”景淮嗤笑,“那道遗诏,是你亲手拟的吧?父皇病重弥留之际,连话都说不清,如何写下如此工整严谨的传位文书?你范家三代辅政,权倾朝野,你以为天下人都瞎了吗?”
范攸神色不动:“是非曲直,自有史书记载。今日审你,不是为了争辩对错,而是要昭告天下,谁才是乱臣贼子。”
“哈哈……”景淮仰天大笑,“范攸,你真是个绝世伪君子!你口口声声忠君爱国,可你扶持景翊,架空皇权,把持朝政,与权臣何异?你今日说我篡位,明日你立的新君,又岂是真的天命所归?”
范攸静静地看着他,忽然道:“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掌权太久,也确实做了许多违心之事。可有一点你错了??我一直守的,不是某个皇帝,而是这个国家。”
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你可知为何先帝不肯传位于你?不是因为你不是嫡长,而是因为你心性暴戾,嗜杀成性。你在北境练兵时,曾因一名校尉顶撞,便将其全家活埋于校场之下。此事若传开,边军必乱。先帝隐忍不发,只为保你性命,让你远离中枢,得以善终。”
景淮脸色微变。
“你以为你是在复仇?其实你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范攸叹息,“你起兵之初,打着‘清君侧’旗号,百姓尚有同情。可你攻入皇城那一夜,纵兵劫掠,焚毁学宫,斩杀劝谏大臣三十七人,连八岁幼童都不放过。你已经不是皇子,你是暴君。”
景淮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那又如何?成王败寇而已。今日你胜,明日或许就是我翻身之时。”
“不会了。”范攸转身,望向祖宗牌位,“从今日起,新君将登基,天下将重归正统。而你,将被囚于皇陵地宫,面壁思过,直至终老。你不会死,因为你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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