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赋

“轰！”

一道惊雷撕裂夜空，暴雨倾盆而下。

这雨来得突然，却像是天意一般，将望东岭的火势压住了一瞬。赤焰在雨幕中挣扎翻腾，如同困兽咆哮，终究被水汽逼退了几分。浓烟滚滚升腾，在低空中凝成一片灰黑色的穹顶，遮蔽了星辰与月光，只余下天地间一片混沌。

皇帐之中，景淮霍然起身，披上玄甲，腰佩长剑，目光如电扫过吴重峰与夜辞修：“传令三军??即刻出征！”

“诺！”

两人齐声应命，转身疾步而出。片刻之后，号角长鸣，战鼓震天！乾军大营沸腾起来，一队队披坚执锐的士卒列阵而出，刀枪如林，旌旗猎猎。景淮亲自登高点兵，身后千骑护卫簇拥，银甲映着微弱火光，宛如神兵临世。

“此战若胜，则天下可定！”他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雨，“范攸老贼自以为运筹帷幄，殊不知其计已破！今夜，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布局如何崩塌！”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杀向中军大营方向。

而此时，距离主战场二十里外的野殇岭，正上演着另一场血腥厮杀。

山道狭窄，泥泞湿滑，雨水顺着岩壁流淌如泪。尚建荣浑身浴血，背靠断崖，手中长枪早已折断，仅凭一柄短刃与围上来的敌军搏杀。他身侧，南獐军残部不过三百余人，个个带伤，眼中有火，心中无惧。

“将军……撑不住了……”一名亲兵嘶声喊道，胸口插着一支羽箭，跪倒在地。

尚建荣一脚踢飞扑上来的敌卒，怒吼道：“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谁也不准后退一步！”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破雨而来，直贯肩胛，将他钉在崖壁之上。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染红了半边铠甲。但他仍咬牙挺立，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前方缓缓逼近的身影??那是景霸，头戴铁盔，身披猩红披风，缓步踏雨而来。

“尚将军，何必如此执着？”景霸轻叹一声，“你我本无仇怨，奈何你站错了队。”

“错？哈哈哈……”尚建荣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忠奸分明，何来对错！你们弑君篡位，妄自称尊，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我尚建荣宁死不降！”

“可惜。”景霸摇头，“那你便随你的信念一同埋葬吧。”

他抬手一挥，数十名弓弩手齐齐引弦，箭雨倾泻而下。

尚建荣怒吼着冲出一步，挥刃斩落数支利矢，终是力竭，被十余支箭贯穿胸腹，轰然倒地。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那双眼睛至死未闭，依旧望着北方??那是京畿的方向，是他们誓死效忠的故土。

与此同时，断崖谷内，项野率领的左威卫也陷入了绝境。

原本设伏之地，如今成了敌军的包围圈。韩照陵亲率两万精锐从侧翼突袭，配合景霸主力形成钳形攻势，将左威卫分割包围，逐个击破。战至此刻，项野身边仅剩不足千人，且大多负伤，粮尽矢绝。

“将军，再不突围就来不及了！”副将陈烈满面焦黑，一手拄刀，一手捂着腹部伤口，喘息不止。

项野站在一块巨石之上，遥望远方火光冲天的战场，神情沉静如水。他知道，魏远叛变、辎重营焚毁、己方主力分散设伏的消息必然已经传到了范攸耳中。但此刻，他们已被彻底孤立，无法回援。

“我们走不了了。”项野缓缓道，“就算能杀出去，也是残兵败将，于大局无益。”

“那……那怎么办？”陈烈声音颤抖。

项野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那就死在这里好了。”

他拔出腰间佩刀，高举过头，朗声道：“左威卫听令??全军突击！以我之死，换敌千伤！让敌人记住，什么叫东境男儿的骨气！”

“杀！！！”

残存将士齐声怒吼，如猛虎出笼，迎着漫天箭雨与刀山火海发起最后冲锋。他们在泥水中奔跑，在血泊中倒下，又爬起，再冲锋……直至最后一人倒在敌阵之前。

这一夜，望东岭之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

中军大营，山坡之上。

范攸拄杖立于营门之前，任风吹雨打，纹丝不动。身后，葛雷率残部集结，共计八千余人，皆是从各处前线撤回的精锐。他们衣甲破损，满脸血污，却眼神坚定，战意未熄。

“先生，敌军主力尚未出现。”葛雷低声禀报，“但从斥候回报来看，景淮并未倾巢而出，似乎仍在观望。”

范攸微微颔首，目光深远：“他在等消息。”

“等什么？”

“等景霸歼灭你们设伏的兵马。”范攸淡淡道，“只要南獐军与左威卫覆灭，他才会真正相信??我已败了。”

葛雷心头一震：“所以……您早就料到今日之局？”

“魏远会反，不奇怪。”范攸闭目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