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赋

野殇岭

战局的变化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景霸所部打着打着就察觉到了异样，因为己方兵马攻破了断崖谷，全歼守军。他们发现断崖谷之上竟然不是南獐军主力，而只有区区两三千疑兵，景霸瞬间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立马带兵驰援望东峰，分兵数千接着围剿项野。

时值黄昏，残阳如血

这里已经成了一片人间地狱，漫山遍野皆是尸骸，一万五千左威卫拼死力战，依旧不敌景霸所部，死伤惨重。

全军死得死、逃的逃，仅剩最后千余人困守在野殇......

冬雪渐融，春汛未至，京畿内外却已暗流奔涌。景翊的新诏如惊雷炸响于朝野之间，震动之烈，远超预期。三日之内，六十三州府呈递申请，愿设“新政观察区”；七日内，江南士绅联名上书，斥此政“裂土分民，动摇国本”；第九日，北疆守将密报：有流民千余携械南下，口称“投奔真主”，沿途不劫不掠，唯高唱《新民谣》??“官有法，民有权，种田不纳粮，读书不花钱”。

景翊端坐紫宸殿中，手中握着一封由葛雷亲递的密件：望归湾少主已于十日前焚毁洞窟旧居，率百人乘夜登船，不知所踪。仅留一信于石碑之上：“我去处，即是前方。”

“他要入陆了。”景翊轻声道。

李崇安颤声谏言：“陛下，此举无异纵虎归山！若其混迹民间，煽动百姓，以‘新政’为旗，以‘清吏’为刃，恐天下大乱！”

“乱？”景翊抬眼，目光如炬，“百姓不是乱源，苛政才是。他们不是要造反，是要活命。朕若连这点胆识都没有，还谈什么与之争胜？”

他起身走向御屏风后，取出一幅舆图摊于案上。图上以朱笔勾勒出十二条细线，皆自沿海延伸向内陆腹地，交汇于颍州、洛阳、成都三大枢纽。

“他已经来了。”景翊指尖点在洛阳位置，“你们以为他为何选这个时候离开海岛？因为新安邑已成样板，民心可用；因为朝廷放权试点，地方松动；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战场不在海边，而在每一个县衙门口的告示栏前，在每一户农家灶台上的饭碗里。”

葛雷沉吟片刻，忽而醒悟：“他是要去当‘巡按使’??以百姓之名，行监察之实！”

“正是。”景翊点头，“他不会带兵攻城，他会带着教书先生、医者、账房先生，一路宣讲‘两城对比录’，一路帮人打官司、分田产、建学堂。他要用活生生的例子告诉所有人：仁政不必等皇帝开恩，可以自己争、自己建、自己守。”

殿中寂静无声。

良久，李崇安低声问：“那……我等该如何应对？”

景翊缓缓落座，声音平静：“我们也派人去。”

“派兵围剿？”

“不。”他摇头，“派最清廉的官，最有才的士，最懂农桑工技的能人。让他们不带仪仗，不持符节，只带一本《惠民约法》、一口锅、一把锄头，深入乡野，与民同耕，为民解难。告诉他们一句话：**你走得越远，就越靠近江山的根本。**”

次日清晨，一道黄榜张贴于京师四门：

> “凡自愿赴新政观察区任职者，不论出身、资历、年龄，皆可报名。入选者授‘实政使’衔，直通天听，三年考评，优者擢升宰辅，劣者罢归为民。”

榜文一出，应者如云。有致仕老臣拄拐前来，愿再为苍生奔走十年；有国子监学子焚毁八股文章，携《农政全书》请行；更有女医柳氏，年方二十，上书言：“妾虽女子，亦知脉理人情相通，愿往边地设义诊，试新政之医制。”景翊亲批：“准。赐银三百两，马一匹，沿途驿站不得阻拦。”

三月十八，第一批二百名“实政使”启程南下。景翊亲送至朱雀门外，每人赠青布袍一件、铜牌一枚，牌上刻二字：“听民”。

与此同时，南方各地风云骤起。

四月初五，苏州府某村，村民因赋税过重聚众抗议，官府调兵欲镇压。千钧一发之际，一名白衣青年现身人群之中，手持《两城对比录》，朗声道：“诸位父老，新安邑三年免税，望归湾两年免役，为何我们还要交‘火耗银’‘修河捐’？若官不应，我等可联名上书中枢，依《直诉箱律》受理！”

他说得条理分明，引经据典，竟无一人反驳。县令震怒，下令擒拿。然未等衙役动手，已有数十村民挺身护之，高呼：“此人讲的是理，不是反！”

消息传回京师，景翊未责反喜：“查此人身份。”

三日后回报：此人名陈昭，原为刑部书吏，因替蒙冤流民作证被贬，隐居乡间五年，近日突现江湖，已在七地主持“民议堂”，调解纠纷百余起，无一不服。

“是他的人。”景翊看着画像，喃喃道，“但他说的，也是我们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