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赋

愿吾儿入学无需贿。”

“愿官差不来敲门。”

“愿明年还有粮吃。”

景翊微服至此，见一盲眼老翁蹲坐墙角，怀抱琵琶，弹唱一支古曲：

> “君不见，黄河水，曾照秦时月。

> 君不见，征人骨，化作陌上雪。

> 今有双星照人间，一南一北光未歇。

> 不求龙椅换新主，但求灶暖茶不涩。”

歌声苍凉，闻者无不垂泪。

景翊伫立良久，上前递上一杯热茶：“老丈，您信谁？”

老翁摇头：“老朽不信神，不信帝，只信眼前这盏茶温不温。”

“那若两盏茶都热呢？”

“那就……多喝一口，看哪杯更久。”

景翊笑了，笑中带泪。

他取笔墨，在墙上另辟一方空白，郑重写下：

> “今日始，每年中元，此墙开放三日，任百姓书写心愿、怨言、谏语。三年后，朕亲来读，一字不删，一言不避。”

围观者先是寂静，继而有人跪下，有人鼓掌，有人痛哭失声。

当晚，天机监密报：

> “少主现身洛阳，化名‘陈渊’，入住贫民窟，开设夜间讲堂，教授算术与律法。听众多为贩夫走卒、寡妇孤女。其言：‘知识不属于庙堂，属于每一个想改变命运的人。’”

景翊阅毕，提笔批注：“准其讲学，派两名学者潜入听课，记录内容，择善者纳入明年科举增题。”

八月十二，秋收将至。

两城再次发布《治绩公报》。

新安邑：人均口粮提升至每日一升九合，识字率突破四十，司法案件结案率达百分之八十五，百姓满意度评分七十八。

望归湾：口粮略降为一升五合（因台风后续影响），但识字率跃升至六十，医疗覆盖率增至百分之九十，新增“夜间法庭”，允许农闲时段集中审理民事纠纷，效率倍增。

更惊人的是，一份由第三方商贾联盟发布的《流动人口报告》显示：

过去半年，从内地流向望归湾的人数首次低于流向新安邑及其他新政试点的总和。比例为：三比七。

“他们开始选择了。”景翊看着数据，眼中泛光，“不是因为仇恨，不是因为口号，是因为实实在在的日子变好了。”

葛雷低声问：“下一步，真的要等三年后决断吗？”

“不。”景翊站起身，推开窗棂，任秋风吹拂面颊，“明年春，朕要亲赴望归湾边界，举行‘两政对话会’。不是谈判投降，也不是宣战，而是让天下人亲眼看见??两个理想如何辩论，如何碰撞，如何共同寻找更好的答案。”

“若您与他见面……”

“那就见。”他淡淡道，“让他看看，那个他曾以为软弱无能的帝王，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冬月初一，第一场雪落下。

景翊命人在宫墙外筑起一座木棚，挂上“心愿收集处”匾额。无论贵贱，皆可入内写愿。

第一日，有人写：“愿少主归来。”

第二日，有人写：“愿皇帝长寿。”

第三日，一张素纸静静贴上，无名无姓，唯有八字：

**大道之争，不在胜负，而在众生得渡。**

景翊亲手将其摘下，藏于袖中，带回寝宫，置于案头。

窗外雪落无声，江山如画。

他知道，最终的答案不会来自刀剑，也不会来自诏书。

它将来自某个母亲终于能给婴儿喂上米糊的笑脸，

来自某个少年捧着免费课本走进学堂的脚步，

来自某个老农站在自家田头，望着丰收稻穗说出的那一句：“今年，够活了。”

这才是天下。

这才是他愿意奉陪到底的战争。

雪更深了。

而春天，正在泥土之下，悄然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