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点点暗了下来,连绵起伏上百里的望东岭已经全部成为了战场,双方十余万兵马在这里展开了惨烈的厮杀,而望东峰更是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林木早已被鲜血染红,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许多重伤未死的军卒还在血泊中哀嚎,场面惨绝人寰。大火依旧没有被扑灭,滚滚浓烟冲天而起,糊得人睁不开眼。
范攸端坐在半山坡上,虽然目不能视,但喊杀声、嘶吼声已经在他耳边回荡了一天,他知道东境大军已然溃败,己方最精锐的三万兵......
承平三年冬,大雪封山,北风卷过太行峡谷,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天策府十万精兵已驻扎江淮半月,屯田未启,操演却日日不辍。铁甲踏地之声震彻山谷,马蹄翻飞如雷,箭阵齐发时遮天蔽日,仿佛天地也为之变色。民间传言四起:“神军出世,将定乾坤。”更有百姓焚香祷告,称“天兵下凡,护我黎民”。
景翊并未因此稍安。他深知,真正的风暴不在疆场,而在人心。自那日“正统之辩”后,朝廷虽稳住大局,可暗流涌动之势愈烈。近日京畿内外频现匿名揭帖,内容皆指范攸生前专权、篡改遗诏、残害宗室,更言当今圣上乃其私植傀儡,不足为君。尤为骇人者,竟有伪造玉牒流出,赫然记载先帝晚年曾密立庶子为储,封号“景渊”,母为沧溟陈氏??正是那位少主所自称的身份。
御史台连番追查,线索却总断于半途。送信之人多为乞儿、樵夫,收钱即走,浑然不知何人所托;印刷之地遍布江南小坊,一夜之间纸墨尽毁,工匠失踪。葛雷亲率禁军搜捕三日,仅得残页数张,上有细密批注,笔迹清峻挺拔,与登州黄帛上血书如出一辙。
“是他写的。”景翊凝视那几行字,声音低沉,“他在用笔杀人。”
殿中烛火摇曳,映得他面容憔悴。连月来噩梦不断,梦中常现范攸临终之景:白发苍苍的老臣躺在病榻上,目光穿透虚空,只说了一句:“陛下,守住‘仁’字,莫失民心。”醒来时冷汗浸透寝衣,窗外星河寂寥,一如当年紫宸殿外的长夜。
他开始每日微服出巡。不带仪仗,不鸣锣开道,仅着青袍布履,混入市井茶肆、驿馆酒楼,听百姓议论朝政。起初众人畏官避谈,久而久之见这位“老学究”言语温和,肯替贫民代写诉状,竟渐渐敞开心扉。
“赋税是减了,可地方官照样加派。”卖炭翁蹲在街角叹气,“去年说免三成,今年又说补亏空,结果比往年还多交两斗米。”
“惠民司倒是开了,可那门槛高得很!”妇人抱着孩子哭诉,“要户籍、要保人、要画押按印,我们这些流民连个落脚处都没有,怎么去领粮?”
还有读书人低声议论:“朝廷办经筵,说是辩正统,其实不过是压制异声。若真自信,何必怕人说话?范太师活着时不让讲,他死了还是不让讲,这江山到底是姓景,还是姓范?”
景翊默默听着,一句未辩。回宫之后,连夜召见户部尚书与刑部侍郎,下令彻查十二州赋税实情,严惩巧立名目之吏;另命工部拨款三十万两,在各州要道搭建“赈棚”,允许无籍流民凭口述登记领粥,三日内不得驱逐。
七日后,第一批整改通报送达御前。七名知府被革职查办,十九名县令贬为庶民,其中竟有三人系范攸旧部亲信。内阁惊愕,李崇安跪奏:“此三人虽有过错,然昔年随太师平定西羌,功勋卓著,岂能因小罪而废?”
景翊抬眼,目光如刃:“范太师若在,会如何处置?”
李崇安语塞。
“他会说,‘法不阿贵,赏罚必信’。”景翊缓缓起身,走向殿中央悬挂的《惠民诏书》,“他可以为孤下跪,也可以为自己人挥刀。朕今日所行,非背离其志,正是继承其道。”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有人称颂天子英明,执法无私;也有人暗中讥讽:“范公尸骨未寒,便清算其党,可见所谓‘仁政’,不过权术耳。”更有诗曰:
> “昔日跪民求太平,今朝斩旧换新名。
> 若问君心何处寄,江山半属死人灵。”
此诗传至东海水域某岛洞窟之中,青年男子读罢,抚掌而笑:“好一个景翊!你终于学会做皇帝了。”
身旁文士皱眉:“陛下不动声色整肃吏治,收买民心,此举甚险,不可轻忽。”
青年摇头:“不必忧。他越清明,就越显我之必要。百姓不怕贪官,只怕无路可走;如今有了路,他们才敢想另一条路??一条不属于你们任何一个人的路。”
他转身指向墙上地图,指尖落在登州以南三百里一处海湾:“此处名为‘望归湾’,潮平水深,背靠丘陵,易守难攻。明年春分,我们就在这里登陆,不是一日,不是一夜,而是扎根。”
“建城?”老仆震惊,“可我军尚不足万人,粮草器械皆仰赖渔村接济,如何支撑一座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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