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赋

十二、外交自主，不称臣，不纳贡，与四夷平等通商。

“这不只是治国。”他说，“这是重塑人间。”

老仆颤声问：“可这些……朝廷也在做类似的改革，您不怕失去独特性吗？”

“怕。”青年嘴角微扬，“所以我还要做得更快、更狠、更彻底。我要让百姓明白，不是所有仁政都来自紫宸殿，有些，是从海上来。”

二月初七，天机监密使潜回京畿，带回惊人情报：望归湾已聚流民两千余户，近万人；城池初具规模，且设有学堂、医馆、集市；更有传闻，当地孕妇分娩无需花钱，婴儿出生即登记入册，由城中公库抚养孤儿。

“他们已在施行新政。”景翊看着密报，手指微微发抖，“而且……确实有效。”

李崇安忧心忡忡：“若任其发展，恐成国中之国。不如趁其羽翼未丰，派大军围剿，一举荡平。”

“不行。”景翊断然拒绝，“那是百姓自发投奔，非胁迫占领。若我以刀兵相向，便是告诉天下人：连活下去的权利，也要看皇帝脸色。”

“那当如何？”

“我们也建一座城。”景翊站起身，目光坚定，“就在江淮之间，选一处灾民聚集之地，完全依照《惠民诏书》执行新政，免税三年，官吏由民众评议升降，司法独立，言论自由。”

“与他竞逐？”葛雷惊讶。

“正是。”景翊点头，“让他知道，光明无需来自海上。真正的变革，本就该由朝廷引领，而非由叛逆倒逼。”

三月初一，春雷始鸣。朝廷宣布设立“新安实验邑”，地点定于颍州废墟，原为蝗灾重灾区，荒田百万亩。诏令颁布当日，景翊亲笔签署《邑民约法》，明确规定：“凡迁入者，五年不纳税，十年不服役，子女免费入学，冤案直诉中枢，官吏绩效由百姓打分决定。”

消息传开，四方震动。短短半月，报名迁居者逾五万。朝廷调拨粮种、耕牛、建材，昼夜不停运往颍州。更有数百名年轻官员主动请缨前往任职，誓言“以实践验证仁政”。

而此时，望归湾。

青年收到探子回报，沉默良久，终是仰天大笑：“好！景翊，你终于不再是那个躲在范攸影子里的傀儡了。你敢与我正面较量，说明你也相信??民心可争，天下可变！”

他提笔修改《新政纲十二条》，新增第十三条：

**与伪廷共治天下，以实绩决正统归属。**

“从今往后，不再是谁推翻谁。”他对众将宣告，“而是谁更能养活百姓，谁就配执掌江山。”

风起云涌，两座新城在不同方向拔地而起，如同双星对峙，照亮乱世黎明。一个生于海上，一个长于中原；一个背负仇恨，一个承载希望；一个要颠覆旧秩序，一个要拯救旧体制。

而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亿万双眼睛正静静注视??

他们不再问“谁是真龙”，而是问：

“谁能让我吃饱饭？”

“谁能让孩子平安长大？”

“谁能让我不再害怕明天？”

答案，将在春天揭晓。

三月二十，春分前夕。

东海波涛汹涌，乌云压境。

望归湾城头，青年男子披甲执剑，立于风雨之中。身后千军列阵，战船满帆待发。

“出发吧。”他说，“这次不是一日，不是一夜，是我们新世界的开端。”

风帆扬起，鼓声震天。

同一时刻，颍州新安邑，景翊亲自为第一座民宅奠基，将一块刻有“安”字的青石埋入土中。

雨，下了起来。

洗刷着旧时代的尘埃，也浇灌着新生的种子。

王朝如舟，行于巨浪之间。

有人欲掀翻它，有人誓守护它。

而真正的航向，从来不由君王或英雄决定??

它掌握在那些默默耕耘、含辛茹苦、仍愿意相信明天的普通人手中。

夜更深了。

铜壶滴漏，一声声敲打着漫长的寂静。

而在遥远的北方、南方、东方，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座皇城，等待着破晓的第一缕光。

那一刻，或许就是新一轮风暴的起点。

景翊站在廊下，望着星辰渐隐的天空，喃喃道：

“来吧。朕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