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赋

“继续前进！”

“吼！”

箭雨之中，敢当营的推进速度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将士们低着头，身躯微微前倾，让铁盾的倾斜角度更利于卸力，脚步依旧沉稳，一步步向前迈进。

但身居阵中的石敢很清楚，直到现在敌军使用的还都是轻弩和弯弓，这种羽箭对重甲来说只不过是挠痒痒，力道惊人的强弩才是致命的威胁。

一座乌龟壳子就这么在一声声怒吼中向前推进，景建成惊讶于重甲步卒的防御力，但不慌不乱，冷静怒喝：

“强弩！上脚踏弩！......

五月十七，晨光未透。京师的街巷尚在薄雾中沉睡，唯有太庙前的石阶已被脚步踏亮。景淮身着素色常服，未带仪仗，只由两名内侍随行，缓步登阶。他手中捧着一卷黄绢，封皮上墨字遒劲：“遗民录”。

这是范攸临终前命人整理的名册??记载着自先帝驾崩以来，因忠于皇室而遭迫害的官员、士子及其家眷。凡被贬谪者、抄没者、流放者、诛连者，皆列其上，共计三百八十六户，逾两千余人。景淮昨夜翻阅至三更，每一页都像一把钝刀，割在他心上。

“这些人，不该被遗忘。”他对守候在殿外的康成道，“今日起，逐一查访，凡尚存者，官复原职；已故者，追赠谥号，子孙入国子监读书；流落四方者，遣使寻回，赐田安家。”

康成肃然领命：“陛下仁德，必使天下寒士重见天日。”

景淮却摇头：“不是仁德，是偿还。孤失位之时，他们以性命守节；孤归来之日，岂能视若无睹？”

话音落处，太庙大门缓缓开启。香烟袅袅中，他步入正殿，将《遗民录》置于先帝灵前，点燃三炷清香。

“父皇，儿臣今日所行，皆依您昔日教诲：‘为君者，不可负忠臣，不可弃百姓。’这江山若无脊梁，纵有金殿万间，也不过是一座空坟。”

说罢，叩首三拜，额触青砖。

礼毕出殿，天光已破云而出。街道渐次苏醒，商贩挑担叫卖，孩童追逐嬉戏，仿佛昨日的肃杀与血火从未存在。可景淮知道，这安宁来得何其艰难。

回宫途中，途经东华门。忽闻鼓声震地，数十名百姓跪伏道旁，高举诉状。为首者乃一老儒，白发苍苍，手持竹简，声泪俱下：“陛下！小民张仲伦，先父曾任礼部主事，因拒附赵宸篡诏，被诬通敌，满门抄斩！唯余我一人流放岭南十五载，今闻圣君复位，特来申冤！”

景淮立即下舆，亲手扶起老人：“张先生请起。旧案既冤，朕必重审。来人，将此状送交大理寺，七日内具结回报。”

老儒颤巍巍叩首，泣不成声：“陛下……真乃明主啊！”

又有妇人抱幼子上前，哭诉夫君为左威卫旧卒，战死白石岭，家中无依，乞求抚恤。景淮凝视那孩子稚嫩脸庞，想起当年阵亡将士名单上的名字，心中酸楚。当即下令：“即刻录入忠烈祠名录，赐米十石，布二十匹，孤儿入‘育英堂’抚养，直至成年。”

围观百姓无不感泣，纷纷跪倒高呼：“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淮站在人群中央，没有回避，也没有疾言厉色驱散。他知道，这些声音才是真正的社稷根基。一个帝王若听不见民间哭声，便不配坐那龙椅。

午后，御书房召见六部尚书。议题唯有两项：赈灾与屯田。

“今年春涝虽退，但江淮仍有十万灾民无家可归。”户部尚书陈文远奏报，“粮仓空虚，仅够支三个月之需。”

工部尚书记补充：“桥梁倒塌三十七座，驿道损毁百余里，若不及时修缮，秋收恐受影响。”

景淮静听良久，终开口：“江南沈砚舟承诺献粮三十万石，立刻派漕船北运，优先供给灾区。另，征调京畿闲散流民两万人，以工代赈，修桥铺路，每人每日给米一升、钱五文，由户部专账监管，不得克扣。”

“若有人贪墨？”刑部尚书问。

“斩。”景淮目光如刃，“孤已废肃政司，不欲再兴大狱，但对贪腐，绝不容情。谁敢伸手，便砍谁的手。”

众臣凛然。

他又道：“北方边镇戍卒多为穷苦子弟，常年不得归乡。令兵部拟策：每三年轮换一次，返乡期间由地方供养，家属每月领廪米二斗。若有战功，加倍赏赐，田宅从优。”

康成动容：“如此，则军心永固。”

“不止军心。”景淮望向窗外飞过的雁群，“更要让天下人明白，效力朝廷，不会白费；忠诚国家，终有回报。”

散会后，景淮独留，提笔亲撰《招贤令》，遣快马传遍天下：

> “朕自微时起于草莽，深知布衣之中多俊杰，山林之内有英才。凡通兵法、农桑、水利、算学、医术者，无论出身，皆可赴京应召。朕亲试之，量才授任。国有难题，愿与贤者共解；民有疾苦，盼得良臣同治。”

写毕，盖上玉玺，递出。

当夜，风雨骤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