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长风渡残破的战场。白日里硝烟未散,焦土之上冷雾升腾,如同亡魂低语。战马尸横遍野,牛哥的遗骸仍倒伏在断车之间,皮肉焦裂,眼眶空洞地望向星空。风过处,旌旗残片猎猎作响,似在为五千七百英魂招魂。
洛羽立于将台之巅,素袍未换,手中握着一柄无锋古剑??那是阵亡将士遗物中唯一完整的兵器,据说是某位老卒从父辈手中接过的传家之物。他将其供于碑林中央,作为英灵共祭之器。
“将军,三万骑已收拢归营,伤者皆入帐疗治。”文翦大步而来,肩甲尚未卸下,脸上血污混着汗水,却掩不住眼中振奋,“此战斩首两万八千余级,俘敌一万两千,缴获辎重不可胜数。曹殇说,光是能用的铁甲就有四千副。”
洛羽点头,目光却不离那柄古剑。“伤亡呢?”
“阵亡五千七百三十一人,重伤一千九百余。”文翦声音沉了下去,“敢当营……全没了。”
两人默然良久。那五千重甲,皆是自愿赴死之士。他们驾牛冲阵时,人人高唱军歌,声震江岸。如今歌声已绝,只余碑上姓名,静默如铁。
“开名册了吗?”洛羽问。
“开了。”文翦递上一本染血簿册,“每一位都记下了籍贯、字号、生平简述。有家人的,已派人送信;无亲可依的,统一葬入英烈园,每岁春秋致祭。”
洛羽翻开第一页,是一名来自青州流民营的少年,年仅十九,入营不足三月。最后一条记录写着:“临阵前言:‘若我战死,请将抚恤银交予隔壁王婆,她养我半月饭食。’”
他指尖微颤,合上簿册,轻声道:“传令工营,明日开工,在碑林后建一座义祠。凡无名无姓、无亲无故而死者,皆入其中,奉为国殇。”
“是!”文翦抱拳领命,顿了顿又道,“萧先生说,景啸安已退至西陵峡口,闭关不出。其子景建成身死的消息尚未公开,但私底下已有传言四起,西境十三城已有五城守将闭门谢客,不接军令。”
洛羽冷笑一声:“人心散了。他们怕的不是我兵锋之利,而是怕这天下真的要变。”
他转身望向南方天际,那里隐约可见昌江蜿蜒如带,流向帝国腹地。“告诉斥候,密切监视西陵动向。景啸安若真想苟延残喘,必会联络朝中旧党,甚至可能勾结北狄。我要让他知道??这一战,不只是破了他的阵,更是掀了他的根。”
……
三日后,玄军大营举行誓师祭典。
三万骑兵列阵于江畔平原,黑甲如云,枪林似海。战鼓九响,香火缭绕,洛羽亲自主持祭礼,焚帛告天,宣读阵亡将士名录。每念一人,全军叩首一次,直至五千七百三十一声叩击响彻天地,大地为之震颤。
祭毕,洛羽登上高台,手持金诏??那是皇帝亲赐的“征西大元帅”印信与虎符,象征着他正式接管西线一切军政大权。
“自今日起,长风渡不再是战场,而是新秩序的起点!”他声音洪亮,穿透晨风,“我宣布:设立‘安西都护府’,辖西境六州,暂由我总摄军民政事,直隶中枢,不受地方节制!”
台下将士齐声应和:“遵令!”
“即日起,废除景氏苛政,停征‘江防捐’‘屯田税’‘民夫役’三项暴敛;开放官仓,赈济灾民;招募流民修筑堤坝、疏通河道,以工代赈!”
百姓闻讯,纷纷涌至营外跪拜。有人捧着粗粮,有人抱着婴儿,哭声连天。一名老妇颤巍巍上前,将一双亲手缝制的布靴献于台前:“将军,这是我孙儿的鞋……他死在却月军手里。您替我们报了仇,这双鞋,请您收下。”
洛羽下台,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布靴,郑重置于心口:“老人家,您的恩情,我记下了。但这仇,不是我报的??是千千万万受苦的人一起报的。”
人群爆发出震天哭喊:“大玄万胜!洛将军千秋!”
……
与此同时,西陵城内,景府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出景啸安苍老而阴鸷的面容。他坐在案前,手中紧攥着一封密报,指节发白,浑身颤抖。
“建成……真死了?”
跪伏在地的心腹幕僚低头不敢言语,只是重重磕头。
“蠢货!”景啸安猛然拍案,怒吼如雷,“我让他固守待援,他竟敢孤注一掷,妄图用疯牛破局?!那是什么战术?那是疯子才干的事!”
“侯爷息怒……”幕僚战战兢兢道,“如今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西境各城已有异动,尤其是南浦、临川二地,守将拒不交粮,还私自放粮于民……显然是在向玄军示好。”
“好?好个屁!”景啸安冷笑,“他们以为投降就能活命?忘了当年先帝是如何处置叛将的吗?抄家灭族,株连九族!我不信洛羽敢违背祖制!”
“可……可陛下近日接连召见太傅李元衡,据说已在商议‘和解’之事……”
“什么?!”景啸安猛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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