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赋

一个是败军之将，面色惨白，额角冷汗直流；一个是百胜之帅，甲染血痕，眸中寒光凛冽。

“你输了。”洛羽淡淡开口。

“我没输！”景建成突然咆哮，扔掉强弩，拔剑出鞘，“只要我还站着，就还没输！”

说罢，他竟主动冲来，剑锋直取洛羽咽喉。

洛羽冷笑，不退反进，手中长枪一抖，枪尖如蛇信吐信，精准点在其手腕之上。

“咔！”

腕骨碎裂，长剑脱手。

景建成痛哼一声，踉跄后退。

洛羽步步紧逼，枪尖抵住其胸口：“从沥泉关追到长风渡，你逃了一路。现在，你还想逃吗？”

“逃？”景建成嘴角溢血，忽然笑了，“我不逃。我只是……不甘心。”

他抬头望天，仿佛要看穿浓烟滚滚的苍穹：“父亲花了二十年打造的却月大阵，号称天下无敌，今日竟败在一群疯牛脚下……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不是天意。”洛羽冷冷道，“是你太蠢。”

“嗯？”

“你以为玄军只会正面强攻？你以为我不懂奇谋？你以为百姓心中还念着你们景家的恩德？”洛羽一字一句道，“你错了。你们高高在上太久，早已忘了这世间真正的力量来自何处。”

“什么力量？”

“人心。”

洛羽收回长枪，转身望向战场。

火势渐弱，残烟袅袅。三万玄骑仍在清扫残敌，却月军或降或亡，已无成建制抵抗。那些曾被视为铜墙铁壁的战车、盾牌、弓弩，如今尽成废铁焦木，散落满地。

而在江岸一侧，已有数千放下兵器的却月军跪地请降。他们脸上沾满灰烬与血污，眼神空洞，却透着解脱般的平静。

“看见了吗？”洛羽轻声道，“他们不想打了。他们厌倦了。”

景建成沉默良久，终是颓然坐倒在地。

“所以……你是对的？”

“我不是对不对的问题。”洛羽回身，目光如炬，“我是顺应大势之人。而你，不过是逆流而上的蜉蝣。”

话音落下，他缓缓举起长枪。

“等等！”景建成忽然抬头，“让我死个明白??敢当营那五千重甲，真是为了送牛群上前线？”

“是。”

“可他们也是精锐啊！为何甘愿赴死？”

“因为他们知道，牺牲自己，能换来更多人的活路。”洛羽语气平静，“你知道敢当营里有多少人是从灾区征募的流民？九成以上。他们家人饿死在路边，朝廷不管；他们孩子冻死在破庙，官府不问。可我给了他们饭吃，给了他们衣穿，给了他们一个名字??军人。”

“所以他们愿意为你去死？”

“不。”洛羽摇头，“他们是为自己而战。为尊严，为未来，为不再做任人宰割的蝼蚁。”

景建成怔住，良久无言。

最终，他闭上眼，低声说道：“动手吧。”

洛羽没有犹豫，一枪贯胸。

鲜血顺着枪杆流淌，滴落在将台石阶上，宛如一朵盛开的赤莲。

景建成身子一颤，缓缓倒下，临终前嘴唇微动，似说了句什么，却被风吹散。

……

“将军！景建成伏诛！”

“中军已定！”

“各部清剿残敌，缴获战车两千三百余辆，强弩五百余架，火油罐万余只！”

捷报接连传来，诸将陆续登台复命。蒙虎满身血污，手中提着一颗染血的头颅??正是却月军副将。曹殇肩头插着一支断箭，却咧嘴大笑：“总算出了这口恶气！”

萧少游缓步而来，白衣飘然，神色淡然：“此战，可谓完胜。”

洛羽望着远方江面，轻轻点头。

昌江之上，景啸安所乘楼船正缓缓调头，欲顺流而下。

“追吗？”萧少游问。

“不必。”洛羽摇头，“老人已无斗志，此战之后，西境必乱。他若还想保住根基，就得赶紧回去稳住局面。”

“那你打算如何？”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收殓阵亡将士遗体，厚葬英魂。同时张贴榜文，安抚百姓，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至于景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深邃光芒。

“让他们先慌一阵。等消息传开，各地守将自会动摇。人心一旦散了，十万大军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萧少游微微一笑：“你这是要以一场胜仗，撬动整个天下？”

“不是我要撬动。”洛羽望向苍茫大地，声音低沉而坚定，“是这天下，本就该变了。”

……

三日后，长风渡。

战场上尸骨已清理完毕，焦土之上搭起百余座灵棚，旌旗低垂，香火缭绕。五千七百余名阵亡将士姓名刻于碑林，每一块石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