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逐渐冰凉的手,久久未语。
葬礼依其遗愿简办。不立碑,不奏乐,只以断枪插土为记,与景啸安坟茔遥遥相对。下葬那日,三百学子自发前来送行,每人手持一支点燃的蜡烛,在夜色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河,照亮通往山巅的小路。
七日后,萧少游主持编纂《北境纪事》,亲撰序言:
> “昔者以力服人,今者以理化民。
> 胜不在克城拔寨,而在人心归附;
> 功不在封侯拜相,而在止战安生。
> 故记此十年之事,非为颂我,实为鉴往,警来者。”
此书刊行之后,迅速传遍南北,甚至流入草原诸部。单于得书,读后三日不语,终下令焚毁所有记载汉人为敌的族谱文书,改称:“吾辈当以邻为友,共牧春风。”
而此时的昭明城,已不再是边陲孤城。
朝廷虽忌惮萧少游威望日隆,却不得不倚重其稳定北疆之能,只得默许其自治之权。他未设府衙高堂,反拆城墙旧砖,在城西建起一座“议事厅”,凡重大决策,皆召集士绅、老兵、商贾、农夫代表共议。每月初一,百姓皆可入厅陈情,无论贫富贵贱,皆可登台直言。有人骂他苛政,他也只是听着,末了说一句:“说得对,我改。”
阿萝成了议事厅中最受欢迎的人。她说话直率,不避权贵,曾当众质问一名贪腐税吏:“你家孩子在学堂念《忠义录》,你却在外头吞百姓血汗钱,夜里睡得着吗?”那税吏当场伏地痛哭,自请罢职。
这一年秋收,五谷丰登。朝廷派使者前来巡查,原以为会见到一个拥兵自重的藩帅,结果只见一位布衣将军坐在田头,与老农讨论灌溉渠修缮之事。使者回京后如实禀报,皇帝听罢,沉默良久,只叹一句:“朕有天下百万兵,不如彼有一人心。”
冬至前夕,大雪封山。
萧少游与阿萝回到雁门旧战场。麦田已收割完毕,土地裸露,唯有萧烈墓前积雪被扫净,摆着新鲜果品与一壶浊酒。
“今天是你答应我的日子。”阿萝笑着说,从怀中取出两张红纸。
一张是当年他写下的婚书,另一张是她亲手誊抄的婚契。
“你说等战争结束就娶我,现在,四境太平,流民归田,仇怨化解,战火熄灭??还不够吗?”
他看着她,眼中泛起微光。
良久,他点头:“够了。”
次日清晨,昭明城万人空巷。
没有鼓乐仪仗,没有八抬大轿,只有一匹白马,一顶素纱小轿,从城东缓缓行至城西议事厅。沿途百姓自发摆案焚香,孩童手持野花夹道相迎。
萧少游身穿深青布衣,外罩一件母亲遗留的旧袍??那是他珍藏多年、从未舍得穿的一件嫁衣改制的礼服。阿萝则一身红裙,头上簪着一朵干制的野蔷薇,笑容明媚如春阳。
他们在议事厅前的广场上举行婚礼。由一位退休的老学官主婚,见证者是三百名老兵、五十名孤儿、二十位部族首领,以及无数普通百姓。
仪式上,萧少游当众宣读誓词:
> “我萧少游,生于战火,长于仇恨,幸得一人唤醒我心。
> 今日娶阿萝为妻,非仅为夫妇之约,更为同道之盟。
> 我愿余生所行之路,皆有她同行;
> 所护之城,皆有她守望;
> 所传之志,皆有她延续。
> 生不同寝,死亦同坟。”
阿萝含泪回应:
> “我阿萝,无门第,无资财,唯有一颗不肯麻木的心。
> 我愿陪他走过风雪,看过春花,听过孩童读书声,也见过老人含笑而终。
> 若世间还有光明,那便是我们共同点亮的灯火。”
礼毕,两人携手登上高台,向全城百姓敬酒。
那一夜,昭明城彻夜未眠。街头巷尾摆满酒席,人人互敬互贺。孩子们在雪地上写下“平安”二字,用炭火点亮灯笼,挂上屋檐。远处山岗上,忠烈祠的香火格外旺盛,仿佛英魂也在微笑。
三日后,一对新人启程南下,说是去江南看看春天的桃林。
路过一处驿站时,遇见一位白发老妪,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瑟缩在屋檐下避雨。阿萝见状,立即下车探问。原来这孩子是战乱遗孤,父母双亡,族人逃散,只剩外婆一路乞讨带她求生。
萧少游蹲下身,掀开襁褓一角,见婴儿眉心有一颗红痣,形如火焰。
他心头一震。
这正是萧家血脉的标记??据族谱记载,每一代嫡系子孙出生时,眉心皆有此痣。父亲有,他也有,只是随着年岁渐长才慢慢淡去。
他猛地抬头:“这孩子……姓什么?”
老妪哽咽:“姓萧……她说她爹叫萧远,是当年雁门骁骑营的步卒……死时才二十一岁。”
萧少游浑身一颤。
萧远,正是父亲麾下最年轻的队正,史料记载中唯一未留下画像的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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