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赋



渭水南岸，晨雾未散，芦苇丛中水鸟惊飞，扑棱棱地掠过波光粼粼的河面。玄军先锋已尽数登岸，铁靴踏碎湿泥，刀盾列阵如林。萧少游立于舟首，手中令旗一挥，五千重甲步卒鱼贯而出，在滩头迅速构筑防线。弓弩手居高临下占据土丘，长枪兵交错布阵，严防对岸乾军反扑。

洛羽缓步踏上南岸，靴底碾过湿润的沙砾，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并未急于推进，反而驻足凝望北方??那片他曾蛰伏十年的关中大地，如今已在身后。风卷起猩红大氅，猎猎作响，仿佛战旗招展。

“王爷，斥候回报，长安城内已有骚动。”第五长卿快步走来，手中握着一封密信，“景翊昨夜连发七道诏书：削平王爵位，收其府邸，软禁景啸安于别院；另命三万禁军进驻东郊，似有迎战之意。”

洛羽冷笑：“他终于坐不住了。”

“可笑的是。”第五长卿低声道，“民间已有传言，说平王通敌卖国，被陛下识破，自尽谢罪。更有百姓焚香祷告，称‘奸臣伏诛，社稷得安’。可见景翊早已布好舆论，只待将景啸安彻底钉死在叛逆之名上。”

“这正是他最擅长的。”洛羽缓缓踱步，“不杀你，却让你生不如死；不夺你权，却让你众叛亲离。等你心灰意冷，自行退场，他还能落个‘仁厚宽恕’的美名。”

他顿了顿，眸光微寒：“可惜，他忘了人心一旦崩塌，便再难重建。景啸安虽失势，但左千牛卫旧部遍布军中，那些曾随他征战的老将、校尉，心中自有评判。今日他们沉默，明日未必不会反戈。”

正说话间，一名传令兵疾奔而至：“报！东境急讯??范攸已与景淮达成和议，双方歃血为盟，共抗景翊！景淮率残部退回云梦泽，重整旗鼓，并遣使赴西羌，欲结同盟！”

帐中诸将皆是一震。

萧少游皱眉：“景淮竟敢联夷制华？此举无异于引狼入室！”

第五长卿却摇头：“不，这不是他的本意。他是被逼到了绝境。若不向外求援，他连自保都难，更别说牵制景翊。如今他与范攸表面言和，实则各怀心思。范攸放他一条生路，他自然要还以牵制之力。”

“妙。”洛羽唇角微扬，“景淮一退，景翊不得不分兵南防；西羌若真与之勾连，则西北亦不得安宁。如此一来，景翊两面受敌，粮道受胁，军心必乱。”

他转身看向地图，指尖划过汉中一线：“百里天纵那边，可有新动静？”

“有。”第五长卿展开另一封密报，“蜀国太妃张氏暴毙，宫中传言系中毒身亡，疑为宦官张德全所为。然三日后，张德全亦在府中自缢，留下血书称‘蒙冤难雪，唯有一死明志’。经查，其书房暗格藏有西羌金印一枚，印文为‘狼主赐’。”

“果然是他。”洛羽轻笑，“百里天纵这一手干净利落??先除太妃，再嫁祸心腹，既动摇宫闱，又坐实外戚干政之罪。如今蜀帝年幼，母族覆灭，朝堂群龙无首，正是内乱开端。”

“不仅如此。”萧少游接道，“据细作回报，剑门关守将赵元朗已闭关自守，拒不受朝廷调令。巴东豪族李承业更是在族中私设兵甲，聚众三千，宣称‘保境安民，不奉伪诏’。蜀地割据之势，已然萌芽。”

“好。”洛羽点头，“只要蜀中一日不稳，景翊就一日不敢倾尽全力与我决战。他必须留军镇守陇右，以防后院起火。”

他抬眼望向南方天际，云层低垂，似有雷雨将至。

“传令范攸。”洛羽沉声道，“命其暗中资助景淮军械粮草，助其壮大声势，但不得暴露我军参与。另派死士潜入西羌使团，挑拨其与景淮关系??若能让二者反目成仇，我军便可坐收渔利。”

“是！”传令兵领命而去。

第五长卿忽而问道：“王爷，若景翊狗急跳墙，挟天子以令诸侯，强行征召天下兵马勤王，当如何应对？”

洛羽沉默片刻，缓缓道：“他会试的。”

“但他做不到。”他继续说道，“天下已非昔日之天下。乾室衰微已久，诸侯离心，边将拥兵自重。他一道诏书下去，真正肯为他卖命的，不过长安周边数万禁军罢了。其余诸道节度使，或观望，或自保，或早已暗通我方。他若强征，只会逼反更多人。”

他冷笑一声：“况且……他现在连自己的亲叔都不信，又怎能指望别人忠于他？”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马蹄声如雷滚来。一骑快马冲破晨雾，直奔帅帐而来，马上骑士盔歪甲裂，显然是经历苦战。

“紧急军情！”骑士滚落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嘶哑，“报??陇右急变！西羌大军突袭阴山南麓，破凉州外堡三座，屠戍卒八百！并遣使送函至长安，言‘愿与景氏共分蜀地，永结秦晋之好’！”

帐中众人哗然。

萧少游怒道：“好个耶律拓跋！竟敢公然索地！这是要逼景翊表态??要么联手抗羌，要么独力守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