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长安城头。更鼓三响,万籁俱寂,唯有巡城士兵的脚步声在青石砖上回荡。然而在这死水般的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成灾。
城南贫民巷中,一户低矮茅屋内烛火未熄。老妇人颤抖着手将十枚铜钱藏入灶台夹层,口中喃喃:“洛王仁义……三年免赋……吉儿能活命了。”她怀中幼子尚不知世事,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半块粗饼的残屑??那是今晨街头“商旅”所赠,说是“新朝将立,百姓有福”。
这样的场景,在长安城内外悄然蔓延。五百轻骑化身行商,穿街走巷,不劫不掠,唯散铜钱、传密语。起初百姓犹疑,以为圈套;可三日过去,无人被抓,反见市井间议论纷纷:“听说北门张屠户拿了钱,写了降书,他侄儿已在洛军中当了伙长!”“东市米行掌柜昨夜私开后门,接见黑衣人,今日竟把粮价压了一成!”
人心浮动,如春冰将裂。
而皇宫深处,景翊却已三日未眠。
乾元殿内,龙案翻倒,奏折散落一地。他披发赤足,手中紧攥一封密报,指节发白。上面写着:**“城中七十二坊,已有四十一坊出现‘迎洛免赋’暗语;禁军五卫,第三、第七两卫士卒私下议降;西华门守将李崇之弟,昨夜携家眷出逃,踪迹不明。”**
“反了!都反了!”景翊猛然怒吼,将密报掷于火盆,纸页卷曲焦黑,化作飞灰。
庞梧跪伏阶下,声音低沉:“陛下,非是将士不忠,实乃民心已失。百姓不怕战乱,怕的是饿死。如今城中断粮月余,官仓虽存粟,然配给日减,妇孺每日仅得半碗稀糜。而洛羽那边……散钱赠食,许以安生,谁不愿投?”
“安生?”景翊冷笑,眼中血丝密布,“他给的不是安生,是亡国!”
他缓缓踱步至窗前,望向远处玄军大营方向,那里灯火连绵如星河,静静燃烧在夜色之中,仿佛在等待一座城池自行崩塌。
“他不攻城,是在等人心溃败。”景翊咬牙,“好一个洛羽,不动刀兵,先乱我心腹。”
“那……是否该下令严查?”庞梧试探道,“凡私藏铜钱、书写降语者,满门问斩?”
“杀?”景翊忽然大笑,笑声凄厉,“你让朕杀尽十万百姓?杀到无人守城为止?”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传令下去,开仓放粮,每户赐粟一斗,三日一领。另贴皇榜昭告天下:洛羽乃乱臣贼子,蛊惑民心,所诺皆虚,必遭天谴!”
“可是……官仓存量不足半月之需,若开仓……”
“闭嘴!”景翊怒喝,“朕宁可饿死自己,也不能让洛羽独占仁名!”
庞梧不敢再言,低头退下。
然而圣旨颁出,百姓初闻欣喜,及至领粮时却发现,所谓“每户一斗”,实则老弱妇孺方可领取,青壮男子不得沾粒;且须背诵《忠君赋》三遍,跪拜龙旗,方准放行。更有吏员趁机索贿,无钱者即便排队三日亦不得入仓。
不过三日,民间怨声再起:“皇上给的是一把霉米,洛王给的是十枚现钱!谁真谁假,瞎子也看得清!”
与此同时,玄军大营中,工造之声昼夜不绝。三百云梯已备,二十冲车列阵,擂鼓台高筑,箭楼林立。表面看去,确为攻城之势。然第五长卿亲临督造,却只命工匠虚张声势,木料多用朽枝拼接,轮轴故意松动,只求观感逼真,不堪实战。
“王爷之意,不在攻城,而在惑敌。”他对心腹匠官低语,“要让城里的人以为我们准备强攻,让他们紧张、疲惫、耗尽精力。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
果然,城中守军日夜轮值,登城?望,生怕敌军突袭。士兵疲敝不堪,眼窝深陷,执矛之手都在颤抖。将领强令不得懈怠,违者斩首示众。可越是高压,逃兵越多。短短五日,竟有百余名士卒趁夜缒城而下,奔投玄营,尽数被收编安置,发衣赐食,优待有加。
消息传回,城中军心动摇愈甚。
就在此时,南方急报再至:**景淮已与西羌使者会盟于白水滩,双方交换质子,誓约共伐景翊!西羌单于耶律拓跋亲率八万铁骑南下,前锋已破金牛道,直逼汉中!**
“狗贼!竟真敢勾结外夷!”景翊摔碎玉玺,怒不可遏。
殿中群臣默然。他们心知肚明,这一仗已非胜败之争,而是生死之搏。西羌一旦入蜀,不仅粮道断绝,更恐其铁蹄踏破山河,中原沦陷。
“陛下,当速决断!”太尉陈元礼出列,“或遣使求和于洛羽,暂保社稷;或倾城而出,与之一战,搏个鱼死网破!”
“求和?”景翊冷冷看他,“你让我向那个孽障低头?”
“非是低头。”陈元礼叩首,“乃是缓兵之计!只要拖到西羌深入蜀地,范攸必出兵截击。届时三方混战,我军可伺机反扑!”
景翊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拟诏。命使臣持节赴玄营,愿以渭南三城为界,东西分治,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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