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砸在安城城墙之上,如万马奔腾,声震四野。雷光撕裂天幕,刹那照亮洛羽的身影??他依旧立于城楼中央,墨袍被风掀起一角,却未曾后退半步。雨水顺着他冷峻的眉骨滑落,滴入眼中,他亦不眨一眼,只是凝视着城下那支泥泞不堪的军队。
景翊没有动。
他的战马已力竭倒地,亲卫冒雨抬来新的坐骑,却被他挥手斥退。他就那样站在雨里,仰头望着城上的敌人,仿佛要看穿那层厚重雨帘,看进对方的心底。
“你早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几乎被雷声吞没。
洛羽微微颔首,声音却穿透风雨:“我知道你会来。”
“你怎么知道?”景翊怒极反笑,“我布三万伏兵于骊山峪,散谣言称朕已南逃,遣精锐夜袭安城……步步为营,环环相扣!你凭什么识破?”
“因为你太像我了。”洛羽轻声道,语气竟有几分惋惜,“若我是你,也会设此局。以虚饵诱敌主力,趁其远征之际,直取空城,断其归路。这是一步险棋,却也是唯一能翻盘的棋。”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压下:“可你忘了,真正的王者,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对手犯错’上。我会守住安城,不是因为我猜到了你的计谋,而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离开它。”
景翊瞳孔骤缩。
“你在骊山峪围歼的,不过是我留下的疑兵。”洛羽缓缓道,“真正的主力,早在你出潼阳关那一夜,便已悄然回撤。铁云率五千曳落军大张旗鼓西进,只为引你入套;而我亲率两万玄甲军,星夜兼程,三日疾行八百里,比你早了一天回到安城。”
雨势更急。
夏沉言浑身湿透,颤声问:“陛下……我们……还打吗?”
景翊没有回答。
他看着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守军??他们衣甲齐整,士气未衰,箭垛之后更有新征民夫协助搬运滚石,百姓送饭至墙根,妇人熬药于街角。这一切,都不是仓促所能布置的。
这不是一座即将陷落的孤城。
这是人心所向的坚垒。
“传令……”景翊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如枯木折断,“全军后撤十里,扎营休整。”
“陛下!”韩重猛然抬头,“难道就此罢手?我军尚有两万精锐,岂能因一座城池未克便望风而逃?”
“不是逃。”景翊闭眼,疲惫如山崩般压来,“是败了。彻彻底底地败了。”
他睁开眼,望向洛羽的方向,一字一句道:“他赢的不是兵法,是民心。他守的不是城墙,是承诺。而我……带兵而来,身后只有恐惧与谎言。”
话音落下,乾军缓缓后撤。泥泞中,旗帜低垂,马蹄沉重,无人再呼号,无人再请战。连最忠勇的将士也明白??这一仗,他们已经输了魂。
……
当夜,安城内。
洛羽脱下湿透的墨袍,换上素白中衣,坐在灯下批阅文书。曹殇捧着一叠密报送来,神色复杂:“王爷,各地豪族已有反应。陇西李氏、河东裴氏皆遣使通好,愿输粮助军。更有七州刺史密表归附,只待您一声令下。”
洛羽点头,提笔朱批:“来者不拒,厚待使者,赐书安抚。”
“那……景翊呢?”曹殇犹豫片刻,“他退而不走,仍在三十里外扎营。若他联合各地勤王之师卷土重来,恐怕……”
“他不会再来了。”洛羽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景翊此人,自负刚愎,但极重权衡。他知道如今局势已非兵力多寡所能扭转。只要安城一日在他掌控之外,他就无法宣称‘收复失地’;只要百姓一日不迎他入城,他就不是正统归来。”
他站起身,走向窗边,推开木棂,望向城外远处隐约可见的营火。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我挥师东进,而是??天下人开始怀疑,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王者。”
曹殇默然良久,忽道:“可若他真能聚起大军,再度来攻,我们未必守得住。”
“那就让他来。”洛羽转身,眸光如刃,“我不怕战,只怕无信。只要安城百姓知我守诺,知我护民,哪怕他带十万雄兵压境,也踏不进这座城门一步。”
他缓步走回案前,抽出一份名单,递给曹殇:“明日开仓放粮,按户登记,老弱优先。另选三百干吏,分赴各县巡查灾情,修桥补路,抚恤孤寡。告诉所有人??玄王不称帝,不加赋,只求还天下一个太平。”
曹殇接过名单,声音微颤:“王爷……您真的不想做皇帝?”
洛羽笑了,笑意清淡如风:“我想做的,从来不是皇帝。我想做的,是一个能让百姓安心睡觉的人。”
……
与此同时,潼阳关外三十里,乾军大营。
帐内灯火昏黄,诸将齐聚,气氛压抑如铅。
景翊端坐主位,手中握着一封刚刚送达的密信,指节发白。
“长安……失联了?”高凌风惊问。
“不止。”景翊冷笑,“昨夜派往京畿的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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