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赋

文吏，携箱带册，气势汹汹而来。城门外，洛羽率诸将迎于道左，亲自执辔相迎，礼敬有加。

宴席设于忠烈祠旁的新建厅堂，名为“怀远堂”。酒过三巡，裴文渊放下杯盏，正色道：“洛兄，陛下待你不薄，为何执意专权自固？今日我来，非为难你，实为救你。若你肯主动交出部分兵权，推举文官协理边政，或可保全功名，安度余生。”

洛羽微笑：“裴大人，你可知这陇北关每年冻死多少百姓？”

裴文渊一怔：“这……与兵权何干？”

“有关。”洛羽缓缓起身，指向窗外，“去年冬，暴风雪连袭十七日，赤水河封冻，粮道断绝。是我下令打开军仓，放粮三万石，救活五万边民。若等长安批复，等你这‘协理文官’层层上报，层层请示，这些人早成了雪底下的枯骨。”

他声音渐沉：“你问我为何不放手？因为我放不得。这一放，就是百万生灵的命。”

裴文渊语塞。

次日，核查正式开始。裴文渊带着文吏逐营清点兵马，查验粮草，翻阅账册。然而所见之处，井然有序，账目清晰，甚至比户部要求更为严苛。尤其军议司每月公开的“赏罚录”“屯田表”“边防图”，详尽到每一匹战马的配给、每一名士卒的伤残抚恤，令随行文吏无不惊叹。

更令他们意外的是，归义军各部首领竟主动前来拜见，献上牛羊马匹，恳请纳入朝廷赋役体系，并愿派遣子弟入长安太学读书，以示归心。

裴文渊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桀骜的边将，而是一套已经独立运转的军政体系。这套体系以“共治”为名，实则牢牢掌握在洛羽手中，却又披着“民心所向”的外衣，叫朝廷无法轻易撼动。

半月后，核查结束。裴文渊临行前，单独求见洛羽。

“你赢了。”他苦笑，“我不是来查你的，我是来学你的。你用一套制度，把自己变成了不可替代的人。朝廷可以换掉一个将军，但换不掉这个系统。”

洛羽摇头：“我不需要赢。我只需要守住该守的东西。”

裴文渊沉默良久，终是拱手：“我会如实上奏。但你要小心，景翊不会善罢甘休。他已在筹备‘天下贤良举荐大会’，欲借儒生清议之力，掀起新一轮攻讦。届时，恐怕连陛下也难以压制。”

洛羽送他至城门，目送仪仗远去，方才低声对身旁陈昭道：“告诉游弩营，从今日起，所有南下商旅、过往僧侣、游学士子，凡经陇北者，皆需登记去向。若有提及‘贤良大会’‘清君侧’者，立即报我。”

“是。”陈昭领命而去。

……

一个月后，长安果然召开“天下贤良举荐大会”。

七十二名各地推举的儒生齐聚太庙，高呼“还政于君，收权于朝”，指责洛羽“以军胁国，形同藩镇”，更有激进者上书，请皇帝“效汉武故事，行推恩之策”，逐步瓦解玄军兵权。

萧景明端坐殿上，听罢群臣慷慨陈词，始终未发一言。直至散朝，他独留左相于偏殿，问道：“你说，朕该如何应对此局？”

左相叹道：“若纵容洛羽，恐成尾大不掉之势；若削其权，又恐边军生变，北疆重陷战火。”

萧景明缓步踱至窗前，望着宫墙外飘落的柳絮，忽而一笑：“你们都以为，我在怕洛羽造反。可你们错了。我真正怕的，是他哪一天心寒了，不再替我守边。”

他转身，目光如炬：“传旨??

**即日起，废除‘三年一考’之制，镇北都护使职权永久化，不受吏部节制；

军议司升格为‘北疆军政院’，直属天子，与六部并列；

凡边军调动、屯田、互市、筑城之事，无需奏报，自行决断；

另，赐洛羽‘剑履上殿，赞拜不名’之殊荣，见朕不必跪拜。**”

诏书传出，满朝哗然。

有人痛哭流涕，称“祖制崩坏”；有人怒斥“宠臣跋扈”；唯有少数老臣默默颔首，知此乃帝王不得已之策??既不能失良将，又不能启战端，唯有以超规格尊崇，换取边疆永宁。

消息传至陇北，正值春祭大典。洛羽正在忠烈祠主持仪式，忽闻使者持诏而来。他接过诏书，读罢，久久不语。

身后，厉无双低声问：“将军，您打算如何谢恩？”

洛羽将诏书轻轻放在陈皓墓前，取出发间一枚早已磨平的铜钉??那是当年陈皓亲手为他修补盔甲时所用。他将其嵌入碑缝，低声道：“我不谢恩。我只守诺。”

当晚，军议会紧急召开。

“长安给了我们更大的权力。”洛羽环视众人，“但也把我们推到了风口浪尖。从此以后，任何一场战败，都会被说成‘拥兵自重’；任何一次调度，都会被解读为‘图谋不轨’。所以，从今往后，我们不能再犯错。”

他提笔写下三条新规：

**其一，严禁任何将领接受地方供奉、馈赠，违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