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帐内灯火通明,烛光晃动,映衬出大乾皇帝景翊那张威严的面庞,此刻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夏沉言恭恭敬敬地侯在一边,他已经将此行出使的细节全都复述了一遍,事无巨细,包括那名似乎与范攸有所牵连的神秘男子。
景翊的手指轻轻叩击在椅把上:
“你说的这些都是实情吗?”
“陛下在上,微臣岂敢欺瞒?字字句句皆是实情!”
“那这事就有趣了啊,范先生为何要派人去见景建吉,还瞒着朕?”
景翊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
月圆如镜,悬于伊水之上,清辉洒落石窟洞口,仿佛天地也为这一刻屏息。夏沉言跪地未起,单膝压在冷石之上,却不觉寒意入骨??他只觉胸中热血奔涌,如江河决堤,再难遏制。
洛羽伸出手,将他扶起。两人对视,无须多言,一切尽在目光交汇之中。
“你可知我为何选你?”洛羽低声问。
“因我不再属于任何一方。”夏沉言答,“既非朝臣,亦非叛将;既是世家之后,又是百姓之子。我能走通官道,也能潜入民间。我不是旗帜,却可为执旗之人铺路。”
“正是。”洛羽点头,“天下欲变,最怕的不是刀兵,而是无人敢立新法。旧律护权贵,新律需为民。而立新者,必先破旧。你要写的,不是一篇奏章,而是一部《民宪》。”
“《民宪》?”
“对。”洛羽转身,指向那尊古鼎,“自古以来,律法出自君口,刑罚操于官手。百姓唯有顺从,不敢质问。可若有一日,律法不再由帝王钦定,而是由万民共议、公推而成,且明文宣告:凡违此宪者,无论官爵高低,皆可讨伐??这便是《民宪》。”
夏沉言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光如刃。
“我愿执笔,但不止写一条,我要写九章。”
“说。”
“第一章:诛剥。凡以赋税压民、克扣军资、私卖官仓者,不论品级,人人得而诛之,不视为反,而视为义举。”
“第二章:田归耕者。天下田亩,三年内重勘户籍与地册,凡无主荒田、豪强兼并之产,一律收归公有,分予无地农户,十年免税,子孙承耕不得转售。”
“第三章:税依实产。废除丁银一体,改行‘实田实税’,贫者少纳,富者倍征,账目公开于县衙门外,任百姓查验。”
“第四章:官由民选。州县主官,每三年一选,由本地士绅、乡老、商户、退伍将士组成‘议事会’提名三人,交全城成年男子投票决出。贪赃枉法者,一经查实,永不录用,连坐荐人。”
“第五章:军属枢府。各地驻军统归中央枢密院调遣,节度使不得私蓄亲兵。士兵俸禄由国库直发,粮饷不得折银强扣。战死者抚恤三代,伤残者授田免役。”
“第六章:学开寒门。每州设‘公塾’五所,专收贫家子弟,教识字、算术、律法、农工。考优者可入太学,不限出身。”
“第七章:妇孺有护。女子可立户、可继承、可讼争。凡虐妻、弃婴、逼嫁者,按罪惩处。寡妇守节不再旌表,而应授田助耕。”
“第八章:异族同律。北狄、西羌、南蛮诸部,凡愿归化者,授地编户,与汉民同享权利,同担义务。边关互市,严禁官吏勒索。”
“第九章:宪为根本。此后任何诏令若违此九章,皆视为非法,官员不得执行,百姓有权拒服,并可联名弹劾主事之人。此宪十年一议,由全国各县派代表赴洛阳集会修订。”
石窟之内,寂静如死。
良久,洛羽仰天大笑,声震岩壁,惊起群鸟纷飞。
“好!好一个《民宪九章》!这才是真正砸碎枷锁的雷霆之音!”他猛地抽出佩剑,剑尖划过鼎身,“就以此鼎为证,以今夜为始,我们不仅要攻下虎牢关,更要让整个大乾听见这九声钟响!”
他回身凝视夏沉言:“你肯为此宪赴死吗?”
“我已死过一次。”夏沉言平静道,“那一夜在黑石渡口,当我亲手撕开朝廷的谎言时,旧我便已焚尽。今日之我,只为活着的人执笔。”
洛羽重重点头:“明日破晓,我即下令总攻虎牢。三日后若胜,洛阳太庙前将设高台,召四方百姓齐聚。届时,你站上去,向天下宣读《民宪》。”
“但我有一个请求。”夏沉言忽然道。
“讲。”
“不要称我为‘大人’,也不要叫我‘先生’。若有人问起我是谁,只说??**‘他是替死者说话的人。’**”
***
三日后,虎牢关陷。
玄军以火油焚门、云梯攀城,仅用两个时辰便击溃守军。守将欲降,洛羽不准:“此关曾饿死三千运粮民夫,因县令克扣口粮,致其倒毙于道。今日本帅不杀降,但要血债血偿。”遂命人搜出该县令??早已逃至城中藏匿??当众斩首于关楼之下,头颅悬挂三日,以祭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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