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烈元年终于迈入了冬季,徐徐寒风从西北而来,裹挟风沙寂寥,吹遍中原,继而吹遍整个大乾朝。
吹来的不仅是寒风,还有战火。
潼水岸边依旧是数十万兵马对峙,双方军营宛如长龙般横亘在潼水两岸,犹如巨兽在朝对方吞吐獠牙:
范攸的策略是短时间内以守为主,一面从各道招募青壮兵丁源源不断充实到军中;一面依潼水沿岸挖掘壕沟、构筑工事固守。
而洛羽一方也需要消化占领的地盘,安排官吏恢复吏治,从而让驻守各城的野战边军腾......
夜风穿廊,卷起残灰如雪,飘落在洛阳太庙前的青石阶上。夏沉言手中的粥早已凉透,他轻轻放下碗,指尖拂过石缝间钻出的一株野草??那是在战火中侥幸存活的荠菜,细弱却挺直,像极了此刻这座城池里无数挣扎求生的人。
程宫坐在他身旁,蓑衣未脱,脸上沾着几日奔波留下的尘土。“公子,各地回信都到了。”他低声说,“江南七府已有三十七个村落暗结‘断旌支会’,以义仓为名囤粮;荆湖一带的船帮愿为我们运送铁器与火药;就连北狄那边也有消息,说是他们的牧民听说《民宪》中有‘异族同律’一条,竟有人跪地焚香,称‘中原终于有了讲理的人’。”
夏沉言点点头,目光仍望着远处尚未熄灭的篝火。那些是归家百姓临时搭起的棚帐,他们不愿离去,要在洛阳多留几日,仿佛多看一眼这新生的秩序,便能让心中的希望多活一日。
“可也有人反对。”程宫语气沉重,“河北崔氏、豫州谢家这些大族已联名上书,斥我们‘僭越礼法,蛊惑民心’,更有人说你是‘借民乱谋私权’,要恢复夏家昔日门第之尊。”
“让他们说去。”夏沉言淡淡一笑,“我若想做世家家主,何必千里奔赴龙门?若我想重登朝堂,早该向景帝叩首求赦。可我回来,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让官不再高高在上。”
他站起身,拍去衣角尘土,“真正可怕的不是骂声,而是沉默。只要百姓还在传诵《民宪》,还在背诵第一条,还在为孩子讲述那个烧毁律书的夜晚……我们就没输。”
话音未落,一名黑衣信使疾步而来,单膝跪地:“启禀先生,长安急报!”
夏沉言转身:“讲。”
“陛下震怒,已下令全国通缉您与洛王爷,悬赏黄金千两、封邑万户。同时派兵封锁潼水沿线,严禁任何携带‘逆文’者通行。更有甚者,昨夜刑部在西市斩首七人,皆因家中藏有《天下饥馑图》抄本。行刑前,其中一名老儒生高呼‘民惟邦本’,引得万人哭拜。”
空气骤然凝滞。
程宫咬牙:“他们是想用血洗掉声音。”
“不。”夏沉言眼神清明,“他们是怕了。怕一句话比一万刀更锋利;怕一个理念,能穿透铠甲,直刺人心。”
他缓缓走入庙内,拾起一支未燃尽的蜡烛,照亮墙上新绘的地图??那是断旌会最新绘制的《民心动向图》,以红点标记支持之地,黑点标注压迫最重之处。如今,红线已如蛛网般蔓延至十四州,而黑点密集处,正是朝廷赋税最苛、民变频发之所。
“你看这里。”他指向江淮之间,“庐州、舒城、历阳,三地百姓昨日起自发罢税,并推举乡老自设‘议事局’,仿照《民宪》第四章行事。他们没有兵,没有旗,却敢拒交官粮,只因相信有一天,我们会给他们撑腰。”
程宫动容:“这是……燎原之势。”
“火种从来不在我们手中。”夏沉言轻声道,“而在每一个不甘被压垮的人心里。我们只是点燃了引信。”
***
七日后,北境再传战报:玄军主力突破潼水天险,在暴雨中强渡浮桥,一夜连拔六寨。守将裴仲勋??乃已故奸臣裴元德之侄??率三千精骑反扑,却被早有埋伏的断旌游骑切断退路,最终溺毙于河心漩涡之中。
洛羽亲赴前线,立于尸骨未寒的滩头,命人将缴获的官仓账册公之于众。册中赫然记载:本应拨付边军的十万石军粮,竟被层层转卖,仅余三万石入营,其余尽数流入三皇子幕僚私库。更令人发指的是,其中有五千石霉变之米,竟仍强迫士兵食用,致数百人腹泻暴亡。
消息传出,军心沸腾。
当晚,三千老兵围聚火堆,自发举行“祭骨会”。他们将阵亡袍泽的残甲、断刀、旧靴一一摆在地上,点燃纸钱,齐声诵读《民宪》第五章:“战死者抚恤三代,伤残者授田免役。”
一名独眼老兵嘶吼道:“老子打了二十年仗,家里老母饿死时,朝廷连一口薄棺都不给!如今有人替我们说话,哪怕明日战死,我也要喊一声??值了!”
呼声如雷,震动山野。
与此同时,夏沉言并未停留洛阳,而是悄然南下,赶赴江陵。此行目的,只为见一人??陈拙。
那位曾在朝堂之上孤身谏言的小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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