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赋

他总摇头避见，只让小童递出一杯清茶，道：“此茶无名，乃山泉煮陈叶，敬君解渴而已。”

那一夜城墙上的恸哭，成了他最后的情绪宣泄。

此后，他再未提政事一字。即便新帝遣使慰问，他也仅回一偈：

> “雪落无痕处，鹤去不回头。

> 万里江山梦，不过一盏愁。”

使者回报，新帝默然良久，终是焚香遥拜，不再相扰。

唯有夏沉言临刑前那一声嘶吼，仍在他梦中回荡：“我是为了陛下！我是为了大乾！”

他不信这话是假。他知道，夏沉言确实忠于景翊，也确实想保全大乾。可正是这份“忠诚”，一步步将国家推向深渊。因为他不懂，真正的忠，不是顺从君意，而是匡正君失；不是清除异己，而是调和阴阳。

“你们都错了。”平王某日对小童说，“父皇错在疑贤，夏卿错在护短，而我……错在沉默太久。”

小童不解：“那谁是对的？”

平王望着北方，良久，只说了一句：“范先生是对的。因为他始终知道，自己为何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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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转，转眼已是清明。

潼水畔那座无碑之墓前，青草初生。一位老卒提壶独来，壶中酒是自家酿的糙米酒，浑浊却香烈。他跪坐在石旁，斟满一碗，洒于地上。

“范公，今日我儿娶亲。”老人声音沙哑，“我没让他参军，送去了书院读书。我说，若你活着，定会希望咱们的孩子不用再打仗。”

风吹过芦苇，发出簌簌声响，似有回应。

又一日，几个孩童嬉戏至此，见青石上刻着“天下归心”四字，不解其意，便问村中教书先生。

先生抚须沉吟：“此四字，说的是一个人，能让千万人自愿追随，不是因为惧怕，不是因为利益，而是因为相信??相信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所有人更好。”

“那他是皇帝吗？”孩童问。

“不是。”先生摇头，“他比皇帝更难当。皇帝只需下令，他却要说服百万颗心。”

“那他厉害吗？”

“厉害。”先生轻叹，“他厉害到，死后还能让敌人停下脚步，为他立祠致祭。”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从此每逢冬至清明，总会结伴前来，在石边放一朵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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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关中腹地，瞎虎并未接受高官厚禄。

他带着三百黑旗旧部，悄然北上，进入北狄边境一带。有人传言，他们成了游侠团，专劫贪官污吏、土豪劣绅，所得钱财尽数分给流民；也有人说，他们在筹建一所“义学”，专收战争孤儿，教识字、习武、读《孟子》与《孙子》。

第五长卿曾派人寻访，带回一封简信，只有八个字：

> **“火种不灭，自有春风。”**

洛羽看罢，久久不语，最终将信投入炉中，口中低语：“范攸啊范攸，你连死都不肯真正离开，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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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后，新帝遣使赴潼水，正式递交降书，并请求会盟议和。

洛羽接见使者于旧帅府大厅，依旧不设仪仗，不鸣钟鼓。使者呈上国玺副本、户籍图册、以及一份极为谦卑的盟约草案，愿割让河北三州，岁贡粮十万石，只求保全宗庙社稷。

厅中将领无不振奋，纷纷请战：“何必谈和？挥师东进，一战定乾坤！”

洛羽却挥手制止。

他接过盟约，细细看完，提笔删去所有屈辱条款，仅留下三条：

1. 开放南北通商，互免税赋；

2. 共设‘范公纪念日’，每年冬至，两国官员同祭；

3. 设立‘天下书院’，由双方共管，选拔寒门子弟，不分地域，授以治国之道。

然后，他在末尾添上一句话：

> **“吾与先范公志同道合，岂因权位而异？愿以此约，续其未竟之业。”**

使者震惊：“您……不要江山？”

“江山从来不是抢来的。”洛羽淡淡道，“是百姓交给你的。而现在，他们还在悲伤，还未准备好迎接任何胜利者。我若强取，便是践踏范攸用生命换来的民心秩序。”

他站起身，望向南方：“等他们忘了仇恨，记住希望的时候，天下自然会来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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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秋，第一所“天下书院”在潼水旧址奠基。

选址正是当年范攸练兵的校场。拆去营垒，平整土地，栽下万株桃李。讲堂中央，不立孔子牌位，也不供帝王画像，唯有一面巨大石碑，上刻范攸生前最爱的一句话：

> **“民之所欲，常在我心。”**

开学首日，千余名少年学子列队而入，皆出身贫寒，有老兵遗孤，有灾民子弟，也有曾为奴婢者。主讲先生并非大儒，而是那位曾在宾贤馆外手持白幡、痛哭昏厥的国子监老学正。

他颤巍巍走上台，看着台下一张张稚嫩面孔，忽然泪流满面。

“孩子们……”他哽咽道，“今天，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说??要做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