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燧方向,“全军改道,急赴烽燧!快!”
蹄声再起,比先前更急,更狠,更静。雪又下了起来,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白。半个时辰后,当第一缕灰白晨光刺破云层,一万铁骑已悄然围住那座孤零零的烽燧。燧台早已坍塌半边,残垣上覆着厚厚积雪,唯有一面断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角绣着半只残缺的玄鸟——正是玄军中军帅旗!
“有人刚走!”秦岳跃上断墙,指着雪地上几行凌乱脚印,“靴底钉齿深浅不一,至少三人,其中一人跛足!脚印走向……朝西!”
项野跃上最高处,眯眼眺望。西面雪原空旷,唯有一道车辙蜿蜒而去,辙痕新鲜,边缘雪沫未凝,显是刚驶不久。他忽然弯腰,从雪坑里捡起半片撕裂的锦缎——靛青底,银线绣云雷纹,一角还残留半枚烧焦的玺印轮廓。
“这是……禁军内侍监的朝服料子。”秦岳脸色惨白,“陛下身边的人?”
项野攥紧锦缎,指节发白。范攸没告诉他,昨夜皇帐方向传来三声闷雷般的爆响——不是天雷,是震天雷。禁军内侍监掌管御前火器,若连他们都被迫撤离皇帐,说明什么?
说明皇帐已非铁壁,而是漏勺。
他猛地转身,厉喝:“秦岳!带三千骑,沿车辙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其余人随我,登烽燧,点狼烟!”
“狼烟?可先生严令不得暴露行踪!”秦岳急道。
“暴露?”项野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檐角积雪簌簌落下,“等玄军铁骑撞开皇帐宫门,谁还在乎暴露不暴露?!点!给我点最烈的狼烟——掺硫磺、松脂、干狼粪!要让十里外的人都闻到这股臭味!”
烽燧顶上,三堆柴薪轰然腾起幽绿火焰,浓烟滚滚直冲天际,黑中透紫,腥臭刺鼻。这是南境军中早已失传的“逆鳞烟”,专为绝境而设——烟起,则示警,亦是宣战。
就在此时,西南方向雪原尽头,忽然腾起一道赤色烟柱,与烽燧狼烟遥相呼应。
“是韩重将军的血骁骑!”秦岳狂喜,“他们收到消息了!”
项野却摇头,目光如鹰隼锁死赤烟来处:“不,不是韩重……韩重的赤烟该是双股盘旋,此烟单直如剑,是……君墨竹的‘断岳营’!”
话音未落,西北方雪线之上,又一道墨色烟柱拔地而起,烟形如弓,弯而蓄力。
“萧少游的‘挽弓营’!”秦岳声音发颤,“三位玄军主将,竟都聚在皇帐周围?!”
项野缓缓摘下头盔,任寒风吹乱额前碎发。他忽然明白范攸那句“固守皇帐,釜底抽薪”的真正含义——不是守,是诱;不是救,是围。玄军以为皇帐空虚,倾巢而出欲擒贼擒王,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一张早已织就的大网。
而这张网的中心,不是皇帐,是他项野这支万骑。
“传令。”项野声音低沉如大地震颤,“全军下马,卸甲,取火种、油布、弩箭。秦岳,你带两千人,沿烽燧北坡挖壕,深五尺,宽三丈,壕底埋蒺藜、泼火油;李铮,你率三千人,伐枯林扎拒马,横列三排,每排间隔二十步;余者随我,上燧台,拆砖石,垒胸墙!”
“将军,我们不追了?”秦岳愕然。
“追?”项野冷笑,“玄军三路精锐齐聚,若此时追击,必遭反扑。我们等——等他们发现皇帐有备,仓皇回撤之时,再从背后咬住咽喉!”
他指向潼水方向,声音斩钉截铁:“洛羽若在皇帐,我们便断其归路;洛羽若不在皇帐,我们便烧其退路!这一仗,不是为救谁,是为南境七万将士讨个公道!”
雪愈大,风愈紧。一万铁骑卸甲执锹,挥汗如雨,冻土迸裂声、斧凿声、砖石滚落声,在死寂雪原上竟汇成一种奇异的节奏。项野独自立于燧台最高处,铠甲尽卸,只着玄色中衣,左手握戟,右手摊开——掌心赫然躺着那片染血锦缎。风掀起他衣角,露出腰间一道蜈蚣状旧疤,疤痕尽头,隐约可见两个针脚细密的小字:承恩。
那是七年前,他还是个被夏家私兵追杀的流民少年时,范攸亲手为他缝上的。承恩?承谁的恩?皇帝的?夏家的?还是这万里河山里,所有不曾闭眼的百姓?
远处,赤烟与墨烟之间,终于出现一抹微不可察的银光——是玄军铁骑的甲胄反光。他们来了,带着踏碎山河的骄狂,却不知自己正奔向一座由血肉与仇恨垒成的坟茔。
项野缓缓攥紧手掌,锦缎在掌心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他忽然想起昨夜范攸最后那句话:“此行如果遇险,你最起码要活着回来!”
老人没说为什么。
可项野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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