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他仰着头,看着范攸那张沟壑纵横、毫无血色的脸,看着项野那柄滴血未沾却令人窒息的长戟,看着吴中成跪在血泊里,膝盖骨森然外露……
他忽然笑了。
不是狂笑,不是惨笑,而是一种彻底崩塌后的、空洞的、荒谬的笑。
“呵……呵呵……”他笑着,眼泪却顺着眼角流下,混着尘土,在脸上划出两道泥痕,“原来……原来从一开始,我就错了。错得彻头彻尾。”
范攸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抬起手,指向帐外风雪弥漫的方向:
“夏沉言,你并非蠢,而是太信你自己。你信你的出身,信你的权势,信你编造的故事比真相更有力。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千牛卫的佩刀,而是人心。你砍不断人心,便永远看不懂这盘棋。”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现在,去吧。去不归崖。告诉张绍宗,雪已深三尺,东山烽燧,该燃了。”
夏沉言怔怔望着帐顶,那里悬着两面军旗——“夏”字旗,边缘已微微卷曲;“范”字旗,在烛火映照下,墨色沉凝,纹丝不动。
他忽然明白了,那面“夏”字旗,从未真正飘扬过。
风雪愈烈,拍打着帐壁,如同无数冤魂在叩门。
夏沉言挣扎着爬起,抹了一把脸,转身走向帐帘。掀开时,风雪灌入,吹得他袍袖猎猎,单薄如纸。
他没有回头。
帐帘落下,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只剩空壳的夏家长史。
帐内只剩下三人。
范攸缓缓起身,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案几。项野收戟,默默退至帐角,像一尊沉默的玄铁雕像。
老人枯瘦的手,抚过案几上那幅尚未完成的忘川原地形图。指尖停在不归崖的位置,那里,用朱砂点了一个小小的、却无比醒目的圆。
“项野。”范攸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
“末将在。”
“传令。”老人声音陡然转厉,如金铁交鸣,“令景啸安,率本部精骑,即刻驰援不归崖!不得有误!”
“遵命!”项野抱拳,转身大步而去,帐帘掀起又落下,带进一缕凛冽寒气。
范攸独自立于案前,久久未动。烛火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在帐壁上,巨大、苍老、却坚不可摧。
良久,他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案上未干的朱砂,在地图上不归崖以西三里的雪松林位置,又点了一个更小、却更深的红点。
然后,他轻轻吹了口气。
那一点朱砂,竟似活了过来,在烛光下微微晕染,仿佛一滴将落未落的血。
帐外,风雪声如潮。
帐内,炭火将尽,余烬微红,映着老人空茫的双眼,和那幅地图上,两个殷红如血的标记——一个在不归崖,一个在雪松林。
雪松林深处,五千玄骑已悄然列阵。
萧少游勒住缰绳,玄色披风在风中翻卷如墨云。他抬头望向不归崖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
他身后,一面绣着银线苍鹰的战旗,在风雪中猎猎招展。
旗杆顶端,一枚小小的、被雪覆盖的铜铃,正随着风势,发出极细微、极清越的“叮”一声。
仿佛,应和着千里之外,某座军帐中,那枚将落未落的朱砂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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